战后第一天。

——

南墟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街道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酒楼茶馆座无虚席。

每个人都在谈论昨天那一炮。

——

"你是没看见。"

一个修士唾沫横飞。

"就那么一下。"

"天上裂开个大口子。"

"一道红光喷下来。"

"嗙——"

他拍了一下桌子。

"一万人！"

"连灰都没剩下！"

——

"真的假的？"

旁边有人不信。

"一万人？"

"那可是一万人啊。"

"其中还有不少合体期。"

"说没就没了？"

——

"骗你干什么？"

那修士瞪眼。

"城墙上三万兄弟都看着呢。"

"顾先生亲自出手。"

"那气势。"

他咂咂嘴。

"仙王？"

"我看仙帝也不过如此吧。"

——

类似的对话。

在城里到处都在发生。

顾千印的声望。

一夜之间。

达到了顶点。

——

但顾千印本人。

没心思管这些。

——

城主府后院。

密室里。

他盘膝而坐。

五心朝天。

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

维度绘卷。

要突破了。

——

昨天那一炮。

虽然消耗巨大。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文明火种舰主炮的威能。

反哺了一念世界。

那股毁灭与创造交织的力量。

竟然推动了维度绘卷的进化。

——

也算是因祸得福。

——

一念世界深处。

三族文明都在疯狂发展。

绿皮族已经从石器时代进入了铜石并用时代。

部落联盟初步形成。

人口从三百万增长到了五百万。

光族更厉害。

已经摸索出了初步的能量修炼体系。

个体实力提升极快。

人口也突破了八百万。

最快的还是章鱼族。

唐宋级的文明程度还在继续攀升。

人口突破三千万。

创世神教已经成了章鱼族的国教。

大祭司权力堪比帝王。

每天都有几十万章鱼在祈祷。

那股信仰之力。

源源不断地注入一念世界的核心。

成为维度绘卷突破的最大助力。

——

顾千印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酝酿。

像是一颗种子。

正在破土而出。

——

诸天共鸣。

维度绘卷六阶。

一旦突破。

一念世界的法则。

就能投射到外界。

在覆盖区域内。

他就是神。

——

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也太危险了。

诸天共鸣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稍有不慎。

一念世界的法则就会紊乱。

里面的三族文明。

可能瞬间毁灭。

——

所以顾千印很谨慎。

他没有急着冲击。

而是在积蓄力量。

等万无一失了再动手。

——

"你还要等多久？"

老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带着几分不耐烦。

"按现在的势头。"

"最多三天就能突破。"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

"再等等。"

顾千印说。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

"哪里不对？"

——

"太顺利了。"

顾千印说。

"从五阶到六阶。"

"这是质的飞跃。"

"按道理来说。"

"应该有劫数才对。"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水到渠成一样。"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

老钟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多了吧？"

"有我帮你盯着呢。"

"时间之力护体。"

"什么劫数能伤得了你？"

——

"不一样。"

顾千印摇头。

"维度绘卷的劫数。"

"不是天劫。"

"是心劫。"

"是世界本身对你的反噬。"

"如果一念世界里的生灵。"

"对你产生了质疑。"

"甚至产生了敌意。"

"那信仰之力就会变成毒药。"

——

"有这种事？"

老钟愣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

——

"维度绘卷是我独有的能力。"

顾千印说。

"你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种感觉很模糊。"

"我也是最近才察觉到的。"

"一念世界里的生灵越多。"

"情绪越复杂。"

"对我的影响就越大。"

"如果全是正面情绪。"

"那就是加持。"

"如果负面情绪占了上风。"

"那就是反噬。"

——

老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

"那……"

"现在一念世界里。"

"负面情绪多吗？"

——

"不少。"

顾千印说。

"绿皮族各部落在打仗。"

"光族内部也有派系争斗。"

"章鱼族更不用说。"

"国教建立的过程中。"

"死了不少异教徒。"

"那些死亡和痛苦。"

"我都能感觉到。"

——

"那怎么办？"

老钟问。

"总不能不让它们打仗吧？"

"文明发展哪有不死人的。"

——

"我知道。"

顾千印说。

"所以这是一个平衡问题。"

"正面情绪要压过负面情绪。"

"维度绘卷才能稳定进化。"

"一旦失衡。"

"后果不堪设想。"

——

"那现在平衡吗？"

——

"目前还平衡。"

顾千印说。

"但快到临界点了。"

"章鱼族那边。"

"创世神教的扩张太激进。"

"死的人太多。"

"怨气很重。"

"如果再这样下去。"

"可能会出问题。"

——

老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要不要我出手？"

他说。

"直接把那些异教徒抹掉。"

"一了百了。"

——

"不行。"

顾千印立刻拒绝。

"维度绘卷的核心是"自然而然"。"

"一旦我们直接干涉文明进程。"

"这个世界就废了。"

"它会变成一个傀儡世界。"

"一个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死物。"

"那样的世界。"

"对维度绘卷没有任何帮助。"

——

"那怎么办？"

老钟问。

"就这么看着？"

——

"也不是完全不能干涉。"

顾千印说。

"只是不能直接出手。"

"可以间接引导。"

"比如……"

他想了想。

"降一场瘟疫。"

"或者来一次天灾。"

"让它们把注意力从内斗转到应对危机上。"

"这样能减少很多杀戮。"

——

"这也行？"

老钟有些意外。

"这不还是死很多人吗？"

——

"死的性质不一样。"

顾千印说。

"死于战争。"

"死的时候心中充满仇恨和愤怒。"

"那是负面情绪。"

"死于天灾。"

"死的时候心中充满恐惧和绝望。"

"也是负面情绪。"

他顿了顿。

"但天灾会让幸存者团结。"

"会让它们更虔诚地信仰。"

"总体算下来。"

"正面情绪的增量会超过负面。"

——

老钟咂咂嘴。

"你们这些玩维度的。"

"心思真复杂。"

——

顾千印没接话。

他在思考另一件事。

——

一念世界里的三族文明。

发展得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正常。

才十二万年。

就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按照正常的文明进化速度。

至少需要上百万年。

老钟说是它调整了进化参数。

但顾千印总觉得。

没那么简单。

——

也许。

是时间之心的影响。

也许。

是混沌道胎的原因。

也许。

还有别的什么因素。

他暂时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他。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算了。

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

"顾先生。"

是苏晚的声音。

"白紫回来了。"

——

顾千印睁开眼睛。

"让他进来。"

——

门开了。

白紫走了进来。

脸色有些疲惫。

但眼神很亮。

——

"怎么样？"

顾千印问。

——

"成了。"

白紫说。

"我娘同意出兵。"

——

"出多少？"

——

"白鳞大军十万。"

白紫说。

"紫鳞精锐一万。"

"还有……"

他顿了顿。

"我娘说。"

"如果战况紧急。"

"她可以亲自出手一次。"

——

顾千印眼神一动。

紫鳞母皇亲自出手？

那可是半步仙帝级的存在。

有她这句话。

南墟城的底气就更足了。

——

"代价呢？"

顾千印问。

他不相信紫鳞母皇会平白无故出兵。

——

白紫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娘说。"

"她要你答应她一件事。"

——

"什么事？"

——

"她说。"

白紫深吸一口气。

"等归墟大清洗结束。"

"你要帮她。"

"打破封渊。"

"让紫鳞族重见天日。"

——

打破封渊。

顾千印沉默了。

封渊是什么地方？

那是收容司七十二封渊之一。

是诸天最大的封印之一。

里面封印的不只是紫鳞族。

还有无数恐怖的存在。

一旦打破。

后果不堪设想。

——

"你怎么说的？"

顾千印问。

——

"我说我做不了主。"

白紫说。

"得问你。"

——

顾千印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天空。

——

打破封渊。

这件事太大了。

他不能轻易答应。

但他也知道。

紫鳞母皇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足够的好处。

她不可能出手。

——

"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千印说。

"这件事我想想。"

——

"好。"

白紫点头。

转身离开了。

——

房间里只剩下顾千印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

久久没有动。

——

打破封渊。

紫鳞族重见天日。

这件事有利有弊。

利的是。

紫鳞族是一支强大的战力。

尤其是紫鳞母皇。

半步仙帝。

放在整个大千世界。

都是顶级的存在。

有她加入。

对抗归墟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弊的是。

封渊一旦打开。

里面封印的其他东西也会跑出来。

那些东西。

可能比归墟还麻烦。

而且。

收容司那边也不好交代。

七十二封渊是收容司的根基。

他如果帮紫鳞母皇打破封渊。

就是和收容司作对。

——

收容司……

顾千印想起了顾渊。

想起了燕刀客。

想起了那些收容司的人。

按照v4的方案。

收容司会是接下来的主线。

墨衡会在第365章左右现身拜访。

正式邀请他加入收容司。

如果现在就和收容司结下梁子。

后面的剧情就不好发展了。

——

不对。

顾千印忽然反应过来。

他在想什么？

什么v4方案？

什么第365章？

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

他摇了摇头。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

出现了幻觉。

——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

紫鳞母皇的要求。

不能答应。

也不能直接拒绝。

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

也许。

可以先拖着。

等以后再说。

反正归墟大清洗还有三五年。

时间还长。

——

他正想着。

忽然。

心中一动。

——

一念世界。

出事了。

——

顾千印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一念世界。

——

一念世界。

章鱼族海域。

一场大战正在进行。

——

不是和外族打。

是内战。

——

创世神教和反对派。

打起来了。

而且打得很凶。

——

海水中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

数以万计的章鱼在厮杀。

各种能量光束交错纵横。

海水都被煮沸了。

——

顾千印皱起眉头。

来得这么快？

——

"怎么会这样？"

他问老钟。

——

"我也没想到。"

老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反对派的首领是章鱼族的一个大将军。"

"手里有兵权。"

"他不满大祭司用神权压制王权。"

"起兵造反了。"

"双方投入的兵力加起来超过百万。"

"照这个打下去。"

"章鱼族至少要死一半。"

——

死一半。

顾千印的心沉了下去。

章鱼族是三族里人口最多的。

也是信仰之力的主要来源。

如果死一半。

那信仰之力会暴跌。

维度绘卷的突破。

不但会失败。

甚至可能倒退。

——

而且。

死亡带来的负面情绪。

会像毒药一样侵蚀一念世界。

后果不堪设想。

——

"必须阻止。"

顾千印说。

——

"怎么阻止？"

老钟问。

"你不是说不能直接干涉吗？"

——

"不能直接干涉。"

顾千印说。

"但可以"显灵"。"

——

"显灵？"

——

"对。"

顾千印说。

"以创世神的身份。"

"降下一道神谕。"

"让它们停战。"

——

"管用吗？"

老钟有些怀疑。

"都打成这样了。"

"一道神谕就能让它们停手？"

——

"试试看。"

顾千印说。

"总比眼睁睁看着它们打完好。"

——

他深吸一口气。

调动一念世界的力量。

——

下一刻。

章鱼族海域上空。

乌云汇聚。

电闪雷鸣。

一道巨大的眼睛。

缓缓浮现在云层中。

那只眼睛很大。

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

冷漠。

威严。

不可直视。

——

正在厮杀的章鱼们都停了下来。

它们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巨眼。

全身都在颤抖。

——

这是……

创世神？

——

大祭司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扔下法杖。

扑通一声趴在海底。

八条触手死死地贴着地面。

——

"神！"

"是神显灵了！！"

它尖叫。

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恐惧。

——

反对派的大将军也愣住了。

它看着天空中的巨眼。

握着武器的触手在发抖。

它不信神。

它一直觉得。

所谓的创世神。

只是大祭司编造出来用来愚弄民众的谎言。

但现在。

那只眼睛就在天上。

那份压迫感。

那份窒息感。

做不了假。

——

神真的存在。

——

就在这时。

一道恢弘的声音。

从天空中降下。

回荡在整个海域。

——

"停下。"

——

只有两个字。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所有章鱼。

无论是创世神教的。

还是反对派的。

全都放下了武器。

趴在地上。

瑟瑟发抖。

——

没有人敢反抗。

没有人能反抗。

在真正的神面前。

它们连蝼蚁都不如。

——

顾千印松了一口气。

还好。

管用。

——

但他刚松了半口气。

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

随着这道神谕降下。

信仰之力暴涨。

暴涨的速度。

快得离谱。

像是决堤的洪水。

汹涌而来。

——

维度绘卷的屏障。

被这股力量一冲。

出现了裂纹。

——

要突破了。

现在就突破。

——

顾千印没有准备好。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

"老钟！"

他大吼。

"帮我稳住！"

——

"来了！"

老钟也急了。

时间之力全力输出。

护住一念世界的核心。

——

顾千印全神贯注。

引导着那股庞大的力量。

冲击六阶的屏障。

——

一次。

两次。

三次。

——

咔嚓。

屏障碎了。

——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

从顾千印体内爆发出来。

一念世界剧烈震动。

三族生灵全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纷纷跪拜。

——

在顾千印的感知中。

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能"看"到每一个角落。

能"听"到每一个声音。

能感觉到每一个生灵的情绪。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希望、绝望。

无数情绪汇聚成河。

在他体内流淌。

——

这就是诸天共鸣吗？

顾千印在心里想。

——

还没完。

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一念世界里"溢"出来。

像是水从杯子里漫出来一样。

那些溢出的力量。

穿透了一念世界的边界。

扩散到了外界。

——

南墟城。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

城主府密室上方。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

有无数画面闪过。

青山绿水。

飞禽走兽。

奇花异草。

还有各种各样的智慧生灵。

——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脸上写满了震惊。

——

天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息。

瞳孔骤缩。

——

"维度绘卷……"

他喃喃道。

"突破了？"

——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才缓缓散去。

——

密室里。

顾千印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有无数星辰生灭。

过了好一会儿。

才恢复正常。

——

他抬起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后轻轻握了握。

——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

一念世界的法则。

已经扩散到了外界。

覆盖范围不大。

只有南墟城周边百里。

但在这百里范围内。

他就是神。

——

他可以随意调动天地灵气。

可以随意改变地形地貌。

甚至可以……

短暂地改变规则。

——

这就是六阶·诸天共鸣。

——

"感觉怎么样？"

老钟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疲惫。

刚才那一下。

它也消耗不小。

——

"很好。"

顾千印说。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从来没这么好过。"

——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

推开门。

——

门外。

苏晚、天苍、破玄老怪、墟主、觉者、南司、白泽、白紫。

所有人都在。

全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

刚才那道光柱。

他们都看到了。

那股气息。

他们也都感觉到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顾千印。

又变强了。

而且不是变强了一点。

是质变。

——

顾千印看着众人。

微微一笑。

——

"让大家久等了。"

他说。

"维度绘卷。"

"突破六阶了。"

——

六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不知道维度绘卷具体怎么分阶。

但五阶就已经那么恐怖了。

六阶……

那得强到什么程度？

——

"恭喜。"

天苍第一个开口。

语气复杂。

他和顾千印认识最早。

从一开始的亦敌亦友。

到后来的兄弟相称。

他亲眼看着顾千印一步步变强。

强到他已经快要追不上了。

但他没有嫉妒。

只有欣慰。

——

"恭喜顾先生！"

其他人也纷纷道贺。

——

顾千印摆了摆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说。

"突破六阶。"

"有一件事。"

"我需要立刻去做。"

——

"什么事？"

苏晚问。

——

顾千印抬头。

看向远方。

看向天道联盟撤退的方向。

——

"去找苍玄子。"

他说。

"十万大军。"

"来了就想走？"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

"这一仗。"

"该算总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