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
南墟城彻底动了起来。
——
城墙上。
破玄老怪带着数千工匠忙得脚不沾地。
一块块阵基被嵌入城墙。
一道道符文在砖石间蔓延。
他一个仙王中期亲自下场。
效率比普通阵法师快了何止百倍。
——
"这里!"
他指着城墙西北角。
"把三号阵基往左边挪三丈。"
"那边是地脉节点。"
"效果能翻一倍。"
——
几个阵法师连忙动手。
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这位爷虽然看着邋里邋遢。
胡子都白了一半。
但手段是真的硬。
昨天他随手画了一道符。
直接把一个合体期修士的攻击挡了回去。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
墟主站在破玄老怪身边。
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地下的旧阵法我都检查过了。"他说,"大部分还能用。"
"只是年久失修。"
"能量供给跟不上。"
"如果能把主阵和旧阵连起来。"
"防御力至少能再提三成。"
——
"那就连。"
破玄老怪毫不犹豫。
"你带路。"
"我亲自去接。"
——
两人转身下了城墙。
直奔地下而去。
——
另一边。
军营校场。
天苍站在点将台上。
长枪插在身侧。
血色披风随风而动。
——
台下。
三万修士黑压压站成一片。
鸦雀无声。
——
他们昨天就听说了。
这位新来的天苍前辈。
一个人。
打了天道联盟几十个修士。
其中还有三个大乘期。
全宰了。
一个没留。
——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天苍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你们在想。"
"十万敌军。"
"仙王后期领头。"
"我们打不过。"
"我们会死。"
——
台下一阵骚动。
没有人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
"怕死是对的。"
天苍继续说。
"不怕死的都是傻子。"
"但你们给我记住。"
——
他猛地拔出长枪。
枪尖直指天际。
——
"你们身后是什么?"
"是南墟城。"
"是你们的家人。"
"是你们的朋友。"
"是你们仅剩的一切。"
——
"你们退一步。"
"他们就得死。"
"你们退两步。"
"整座城都得被屠。"
——
"所以。"
"怕死可以。"
"但别在战场上怕。"
"等打完了。"
"活下来了。"
"你们再躲起来慢慢怕。"
——
他的声音像重锤一样。
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
"现在!"
"告诉我。"
"你们怕死吗?"
——
台下沉默了三息。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
"不怕!"
——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成千上万声汇聚在一起。
——
"不怕!!"
"不怕!!"
"不怕!!"
——
声浪冲天。
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
天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
"从现在开始。"
"你们不再是散兵游勇。"
"你们是南墟军。"
——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是打家劫舍的匪修。"
"还是苟延残喘的散修。"
"进了军营。"
"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
"第一条。"
"令行禁止。"
"我说冲。"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
"你们也得给我冲上去。"
"我说退。"
"就算脚下全是宝贝。"
"你们也得给我撤回来。"
——
"第二条。"
"怕死没问题。"
"但不能逃。"
"逃兵。"
他的眼神一冷。
"我亲自杀。"
——
"第三条。"
"战友倒下了。"
"能救就救。"
"救不了。"
"记住他的名字。"
"战后给他报仇。"
——
"就这三条。"
"能不能做到?"
——
"能!!!"
声浪比刚才更大。
——
白泽站在校场边缘。
九尾轻轻晃动。
看着台上的天苍。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
这家伙。
打仗是一把好手。
——
他转过身。
化作一道白光。
向城外掠去。
收编散修的事。
也不能耽误。
——
——
第二天。
——
南墟城的气氛更紧张了。
——
苏晚带着后勤队。
把城里所有能用的物资都清点了一遍。
灵石、丹药、符箓、兵器。
源源不断地运向城墙。
——
"城内储备的灵石还能用多久?"
她问身边的管事。
——
"按战时消耗算。"
管事翻了翻账本。
"最多两个月。"
——
"不够。"
苏晚皱眉。
"再想办法。"
"把城内各大家族的私藏都"借"过来。"
"打欠条。"
"战后加倍还。"
——
"是。"
管事连忙应下。
——
苏晚抬头看了看天。
心里有些沉重。
两天了。
顾千印一直没露面。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她有种感觉。
他一定在准备什么大杀招。
——
她的感觉没错。
——
一念世界。
顾千印盘膝坐在时间之心旁边。
双目紧闭。
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
——
他在做一件事。
把文明火种舰的武器系统。
接入一念世界。
——
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极难。
火种舰的武器系统是第一代文明的产物。
科技与修炼结合。
原理极其复杂。
顾千印虽然有万界之印。
能调用火种舰的部分权限。
但想把武器系统搬出来。
还得靠时间之心帮忙。
——
"怎么样?"
老钟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紧张。
——
"还差一点。"
顾千印说。
声音有些沙哑。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
"主炮能量接口已经连上了。"
"但瞄准系统还在调试。"
——
"能赶得上吗?"
老钟问。
——
"必须赶得上。"
顾千印说。
十万敌军。
仙王后期领头。
光靠天苍和破玄老怪。
守不住。
必须有更强的底牌。
文明火种舰的主炮。
就是那张底牌。
——
"还有。"
顾千印继续说。
"我让你查的事。"
"查清楚了吗?"
——
"查清楚了。"
老钟说。
"领头的那个。"
"叫苍玄子。"
"天道联盟八大执法长老之一。"
"仙王后期巅峰。"
"距离仙帝只有一步之遥。"
"手上沾的血不少。"
"是天衡子的嫡系。"
——
苍玄子。
顾千印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
"他带了多少人?"
——
"战兵八万。"
"修士两万。"
"总共十万。"
老钟说。
"其中大乘期十三个。"
"合体期三百多。"
"炼虚期上千。"
"配置很齐全。"
"攻城器械也带了不少。"
"看起来。"
"是铁了心要拿下南墟城。"
——
顾千印冷笑。
铁了心?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
"白紫那边呢?"
他问。
"有消息了吗?"
——
"还没有。"
老钟说。
"他昨天下午出发的。"
"按脚程算。"
"今天应该能到封渊城。"
"紫鳞母皇同不同意出兵。"
"还不好说。"
——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会同意。"
"唇亡齿寒的道理。"
"她不会不懂。"
——
话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也没底。
紫鳞母皇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心思深不可测。
她和顾千印之间只有一个百年协议。
值不值得为了南墟城跟天道联盟硬碰硬。
还真不好说。
——
"再等等吧。"
顾千印说。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
——
第三天。
——
天刚蒙蒙亮。
城墙上的哨兵就发出了警报。
——
"来了!!"
"他们来了!!"
——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
城墙上。
天苍站在最前方。
长枪斜指地面。
血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破玄老怪站在他左边。
墟主站在右边。
觉者和南司在后方坐镇。
苏晚在城门口组织疏散。
——
顾千印还没出现。
——
"顾先生呢?"
破玄老怪低声问。
——
"他在准备底牌。"
天苍说。
"我们先顶一阵子。"
——
"顶得住吗?"
破玄老怪看了一眼远处。
天边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
铺天盖地。
——
"顶不住也得顶。"
天苍说。
眼神平静。
没有恐惧。
只有战意。
——
越来越近了。
十万大军。
遮天蔽日。
各种飞舟、战兽、法器铺在空中。
光是那份压迫感。
就让城墙上不少修士脸色发白。
——
最前方。
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脚下踩着一柄青色长剑。
长发随风飘动。
仙风道骨。
眼神却冷得像冰。
——
苍玄子。
天道联盟八大执法长老之一。
仙王后期巅峰。
——
他停下脚步。
打量着眼前的南墟城。
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
——
"就这么一座破城。"
他冷笑。
"也值得本座亲自走一趟?"
——
他身后。
一个中年修士躬身道:
"长老。"
"根据探子回报。"
"顾千印就在城中。"
"还有天苍那个叛徒。"
"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白泽和南司。"
——
"白泽?南司?"
苍玄子挑眉。
"就是从时空裂隙跑出去的那两个余孽?"
——
"是。"
——
"有意思。"
苍玄子笑了笑。
"一锅端了。"
"省得一个个去找。"
——
他抬起手。
——
"传我命令。"
"劝降。"
——
"是!"
——
一个修士飞了出来。
站在阵前。
运足灵力。
高声喊道:
——
"城中之人听着!"
"天道联盟苍玄子长老亲临!"
"速速开城投降!"
"交出顾千印、天苍等首犯!"
"其余人等。"
"既往不咎!"
"若有不从——"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城破之日!"
"鸡犬不留!!"
——
声音滚滚。
传遍整座南墟城。
——
城墙上。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天苍笑了。
——
"鸡犬不留?"
他嗤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
——
他向前一步。
站在城墙边缘。
长枪直指对面的十万大军。
——
"老子就在这。"
"有本事。"
"过来拿。"
——
声音不大。
但穿透力极强。
整个战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
苍玄子眼神一冷。
"天苍。"
"你背叛联盟。"
"还敢口出狂言?"
——
"背叛?"
天苍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从来就没加入过你们那个狗屁联盟。"
"谈什么背叛?"
——
"倒是你们。"
他的笑声骤然一停。
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灭我师门。"
"杀我师父、师兄、师弟。"
"这笔账。"
"我记了一百年。"
——
"今天。"
"该还了。"
——
苍玄子眼神微变。
他当然知道天苍的事。
当年那件事。
他也参与了。
只是没想到。
这个漏网之鱼。
居然活到了现在。
还突破到了仙王巅峰。
——
"既然你找死。"
苍玄子冷冷道。
"那就成全你。"
——
他一挥手。
——
"攻城!"
——
命令下达。
十万大军动了。
——
第一波。
是远程攻击。
无数法术、符箓、箭矢铺天盖地而来。
像是一场彩色的暴雨。
砸向南墟城。
——
"起阵!!"
破玄老怪大喝一声。
双手结印。
——
嗡——
城墙上亮起一道巨大的光幕。
将整座南墟城笼罩其中。
——
轰轰轰轰轰——
无数攻击砸在光幕上。
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
光幕剧烈晃动。
但没有破。
——
"撑住!!"
破玄老怪大吼。
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是阵法的核心。
所有攻击的冲击力。
大半都要他来扛。
——
"我来帮你!"
墟主上前一步。
双手按在阵基上。
半步仙王的修为全力输出。
——
有了他的助力。
光幕稳定了不少。
——
"就这点能耐?"
天苍站在光幕后面。
冷笑一声。
"天道联盟。"
"也不过如此。"
——
苍玄子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
这么一座破城。
防御居然这么强。
——
"继续!"
他冷冷道。
"我倒要看看。"
"他们能撑多久。"
——
攻击一波接一波。
光幕摇摇欲坠。
但就是不破。
——
半个时辰后。
苍玄子不耐烦了。
——
"废物!"
他骂了一声。
"一群人连个破阵都打不开?"
——
他亲自出手了。
——
抬手。
一道青色剑光飞出。
那剑光不大。
只有丈许长。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
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
仙王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
——
"小心!!"
破玄老怪瞳孔骤缩。
拼尽全力加固阵法。
墟主也把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
砰——!!
剑光劈在光幕上。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
咔嚓。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
"撑不住了!"
破玄老怪吐出一口鲜血。
脸色惨白。
——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城墙上。
顾千印。
——
他抬起手。
轻轻按在光幕上。
——
下一刻。
所有的裂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
不仅如此。
光幕的亮度。
比之前还强了几分。
——
全场寂静。
——
苍玄子的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
他盯着城墙上的那个年轻人。
——
"你就是顾千印?"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苍玄子。
眼神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
"说完了吗?"
过了几秒。
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得到。
——
"说完了。"
"就轮到我了。"
——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向天空。
——
"开火。"
——
两个字。
轻描淡写。
——
下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
南墟城上空。
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一个巨大的洞口凭空出现。
洞口深处。
亮起一点红光。
——
那红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恒星。
——
苍玄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里面蕴含的能量。
有多恐怖。
——
"防御!!"
他大吼。
"所有人防御!!"
——
晚了。
——
轰——!!!
一道直径百丈的红色光柱。
从天空的裂口中喷射而出。
直直地砸向天道联盟的军阵。
——
没有声音。
至少一开始没有。
所有人都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等他们能看清的时候。
军阵中央。
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周围。
连灰都没剩下。
——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十万大军。
直接少了一块。
至少……
一万人。
没了。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
天道联盟这边的人都懵了。
城墙上的人也懵了。
——
这是什么?
仙术?
法宝?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一万人。
说没就没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
苍玄子站在最前方。
他躲开了。
但他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
那一下。
如果打在他身上。
他不死也得重伤。
——
"这是什么东西?"
他咬牙切齿。
——
城墙上。
顾千印收回手。
脸色也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炮。
抽干了一念世界三分之一的储备能量。
效果还不错。
但代价也不小。
——
"还来吗?"
他看着苍玄子。
淡淡地问。
——
苍玄子死死盯着他。
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很想冲上去把顾千印碎尸万段。
但刚才那一炮的威力。
让他心里发寒。
——
他看得出来。
那不是仙术。
也不是法宝。
那是另一种体系的力量。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
恐怖力量。
——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
"长老?"
旁边的修士愣住了。
撤?
就这么撤了?
十万大军。
连城墙都没摸到。
就撤了?
——
"我说撤!"
苍玄子怒吼。
"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东西虽然恐怖。
但应该消耗很大。
不然顾千印不会只开一炮。
但问题是。
他不知道顾千印还能开几炮。
一炮就死一万人。
十炮就是十万人。
他带的人不够死的。
——
而且。
那东西如果对准他。
他能不能扛住?
答案是。
悬。
——
所以。
不能硬拼。
先撤。
回去禀报天衡子大人。
从长计议。
——
天道联盟的大军开始撤退。
来得快。
去得也快。
转眼间。
退了个干干净净。
——
城墙上。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赢了!!"
"我们赢了!!"
"顾先生牛逼!!"
——
所有人都在欢呼。
所有人都在笑。
三天的压抑和恐惧。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天苍看着顾千印的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
总是有底牌。
——
破玄老怪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
差点把他吓死。
还好。
还好顾千印来得及时。
——
顾千印站在城墙上。
看着远方撤退的敌军。
没有笑。
——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一炮轰走十万大军。
听起来很威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炮消耗了多少能量。
一念世界储备的能量。
刚才那一炮就用掉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
最多还能开两炮。
三炮。
是极限。
——
而且。
这次来的只是苍玄子。
只是仙王后期。
如果下次天衡子亲自来呢?
仙帝级的存在。
文明火种舰的主炮。
能伤到他吗?
顾千印不知道。
——
"爸爸。"
小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我们赢了吗?"
——
顾千印摸了摸它的头。
"赢了第一仗。"
他说。
"但战争。"
"才刚刚开始。"
——
风吹过。
带着硝烟的味道。
远方的天空。
乌云散去。
阳光洒在南墟城上。
但顾千印心里。
没有半分轻松。
——
更大的风暴。
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