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杭州钱庄
书名:娇娇公主不好惹 作者:听沚 本章字数:5099字 发布时间:2026-10-21

杭州城门在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岑怀瑾勒住马,没急着进去。她找了个城外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一边喝一边听茶摊老板跟人闲聊。

“……周掌柜那钱庄昨儿个半夜来了好些人,灯亮了一宿。”

岑怀瑾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周掌柜?哪个周掌柜?”她凑过去问。

茶摊老板看了她一眼:“就城里开钱庄的周万山周掌柜啊。客官不是本地人吧?周掌柜在杭州开了三家钱庄,最大的那个在清河坊。不过听说最近生意不好,昨儿半夜来的人看着都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是不是讨债的。”

岑怀瑾放下茶碗,给了茶钱,起身就走。

小禾跟上来:“王妃,周万山在钱庄里。”

“嗯。半夜来的人,要么是他从苏州带过来的手下,要么是韩翃旧部。”岑怀瑾一边走一边盘算,“杭州知府是谁的人?”

“沈家暗桩传过消息——杭州知府叫孙廷芳,是崔太傅的门生。但这个人胆小怕事,崔家得势的时候他贴得紧,崔家一倒,他立马缩了。周万山找他帮忙,他未必敢管。”

“那就好办了。”岑怀瑾快步进城,“先不去钱庄。去茶馆找沈家暗桩。”

沈家暗桩的茶馆在西湖边上,叫“听雨轩”。掌柜的是沈家远房亲戚,四十来岁,圆脸,一笑俩酒窝。岑怀瑾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擦桌子,看见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她来,赶紧往雅间里请。

“公主,您怎么亲自来了?”掌柜的关了门,压低声音,“周万山在清河坊的钱庄里,带了二十多个打手。韩翃那边也来了人,接头的人姓郑,以前是韩翃手下的副将。两个人昨天夜里谈了一宿,今早才散。”

“谈的什么?”

“不知道。但我的人看见周万山送姓郑的出来的时候,给了一个匣子。匣子不大,一尺来长,黑漆描金的。姓郑的拿了匣子往城西去了。”

岑怀瑾想了想:“城西有什么?”

“城西是西湖码头。姓郑的八成要走水路往西陲跑。”

“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猜是崔家在江南私产的契书。”掌柜的倒了杯茶推过来,“周万山这是要跑。他走之前把契书交给韩翃的人,韩翃的人带回去给韩翃旧部,将来崔家倒了,这些私产换个人接着管,还是韩翃那边的。”

岑怀瑾把茶喝了,放下杯子:“姓郑的走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

“小禾,追。城西码头,姓郑的,黑漆描金匣子。截住他。”

小禾转身就走。

“等等。”岑怀瑾叫住她,“你一个人去不够。带上四个暗卫。姓郑的是韩翃副将,手底下有功夫。匣子要拿回来,人也要活的。”

小禾点头,带人走了。

岑怀瑾转头对掌柜的说:“周万山还在钱庄里?”

“在。他不敢出门,怕被您逮着。”

“他倒是聪明。”岑怀瑾站起来,“走,去清河坊。我去会会他。”

清河坊钱庄的门关得死紧。岑怀瑾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扭头对跟来的两个暗卫说:“敲门。就说苏州来的粮商,找周掌柜谈生意。”

暗卫上去拍门。拍了半天,里面才有人应声:“谁?”

“苏州来的,找周掌柜。马六马爷让来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半张脸:“马六的人?马六不是……”

“马六马爷让我们来跟周掌柜说,苏州的账全被抄了,让周掌柜赶紧跑。”

门缝又开大了点。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岑怀瑾,看她一身男装、腰里别着短刀,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了:“进来。”

岑怀瑾带着人进了钱庄。里面好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看见她进来都停了筷子。岑怀瑾扫了一圈,没看见周万山。

“周掌柜呢?”

“在楼上。”汉子往楼上努了努嘴,“你上去吧。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说错一句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岑怀瑾笑了一下:“放心,我说话一向靠谱。”

她上了楼。楼上就一间屋子,门关着。她敲了敲:“周掌柜,苏州来的人,给你带话。”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周万山站在门口,五十来岁,瘦,脸色蜡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打量了一下岑怀瑾,侧身让开:“进来说。”

岑怀瑾进了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周万山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马六让你来的?苏州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公主——”

“公主到苏州了。”岑怀瑾打断他,“马六的底账被搜了,码头的账也全被抄了。盐场的四本账,全在公主手里。”

周万山脸一下子白了:“那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没跑。公主让我来的。”

周万山愣了。然后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后摸——岑怀瑾比他快,短刀先拔出来,刀尖指着他:“周掌柜,别动。我刀不快,万一扎歪了,你受罪。”

周万山的手僵在半空。

岑怀瑾从怀里掏出密旨,展开在他面前:“昭宁公主,镇北王妃。周万山,你替崔太傅管了十几年私产,码头的底账、盐场的账本,全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连累你儿子,就把钱庄的契书交出来。”

周万山盯着密旨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契书呢?”

“不在我这儿。昨儿夜里给郑副将了。他带着往西陲去了。”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岑怀瑾把刀收了收,“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

周万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钱庄地窖里还藏着一箱。是崔太傅这些年往北狄和西陲私运铁器的底单。他让我保管,说万一哪天出事了,这是他跟人谈判的筹码。”

岑怀瑾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带我去看。”

周万山带她下楼,开了钱庄后院地窖的门。地窖不大,角落里放着一口铁皮箱子。周万山打开锁,里面是厚厚一摞册子和几封书信。岑怀瑾翻了翻,铁器数目、运送路线、经手人、收件人,全写得清清楚楚。收件人那一栏,不光有韩翃,还有北狄那边几个部落的名字。

“崔太傅通敌。”岑怀瑾把箱子合上,“这箱子我带走。你跟我回京城,把话说清楚。”

周万山瘫在地上:“公主,我儿子……”

“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作证,你儿子我替你保。你要是敢耍花样——”岑怀瑾蹲下来看着他,“崔太傅倒了,你觉得韩翃旧部会保你?他们自己都顾不上。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回京,把崔太傅的底全抖出来。”

周万山低着头想了半天,点了头。

岑怀瑾让暗卫把周万山押上马车,自己抱着铁皮箱子往外走。刚出钱庄大门,小禾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身后暗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汉子,脸上有血。

“王妃,匣子拿到了。姓郑的想从水门跑,被我们堵住了。匣子里是崔家在江南的七处契书。”

岑怀瑾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和底账上的数目对上了。她笑了一下:“齐了。码头的账、盐场的账、钱庄的契书、铁器的底单,崔太傅这回翻不了身了。”

话音刚落,街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岑怀瑾抬头一看,赵拓带着一队骑兵到了跟前,一个个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急行军赶来的。赵拓翻身下马,跑过来,看见岑怀瑾先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挠头:“王妃,王爷让我跟您说——他让您等一天,您没等。”

“我这不是没事吗?”

“您是没事,我回去不好交代啊。”赵拓苦着脸,“王爷说了,要是您少一根头发,让我提头去见他。”

岑怀瑾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头不是好好的在脖子上吗?走,押人回京。路上再跟你细说。”

赵拓没法子,只能带着骑兵把周万山、姓郑的、还有钱庄里那帮打手全押上。一行人出了杭州城,往北走。

走到第三天,半路上迎面来了一队人马。岑怀瑾掀开车帘一看,打头那匹马上坐的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里别着旧剑。

谢景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马车里跳下来:“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

谢景行勒住马,低头看她。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了半天。

“头发没少。”

“那当然。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赵拓说你在杭州一个人堵钱庄。”

“那不是一个人。小禾跟着呢。”

谢景行没接话,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根草屑摘了。然后他看了一眼后面押着的人和箱子:“都齐了?”

“齐了。铁器底单、江南私产契书、码头的账、盐场的账,全了。周万山也肯作证。”

谢景行点了一下头,忽然伸手把她拽到跟前,压低声音:“下回再不等我的人,我亲自来抓你。”

“你不是来了吗?”

“我来了是收拾烂摊子的。”

“烂摊子我都收拾好了。”岑怀瑾拍拍箱子,“走,回京。皇兄等着呢。”

谢景行没松手,低头看着她:“崔太傅倒了之后,北境那边他安插的暗桩会动。张启已经跑了。”

“跑了?朔方城守备副将跑了?”

“我让赵拓去抓了。人没跑远,在阴山脚下被截住了。”

岑怀瑾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从北境跑回来,那北境谁看着?”

“影。我让她回朔方城了。”

“影?你不是放她假了吗?”

“她假休完了。自己回来的。”谢景行松开她,翻身上马,“走。路上说。”

一行人重新上路。岑怀瑾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跟谢景行说话:“影怎么回来的?”

“她听说北境有事,自己跑回来的。还带了个人。”

“谁?”

“骨勒。骨勒伤好了,自己跑回朔方城找影,说要跟你干。互市的事他回去跟旧部说了,旧部都愿意换粮。他怕你这边出岔子,非要来帮忙。”

岑怀瑾笑了:“骨勒这人够意思。”

“嗯。我让他暂时管北境互市的事。你回京办完崔家的事,再回去交接。”

“行。”岑怀瑾把帘子放下,忽然又掀开,“谢景行。”

“嗯?”

“你是不是担心我,才从北境跑回来的?”

谢景行没回头:“北境没仗打。我闲着。”

“你骗人。”

“没骗。”

“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大。”

“今天又没风!”

谢景行没接话,一夹马肚子往前走了。

岑怀瑾靠在车壁上笑得不行。

五天后,京城。

岑怀钰在御书房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和铁器底单,越看脸越沉。看到最后,他把铁器底单一拍:“崔太傅通敌铁证如山。来人,传旨——崔家满门抄家,崔太傅押入天牢候审!”

岑怀瑾站在旁边:“皇兄,还有个人证。周万山在外面跪着呢。”

“让他进来。”

周万山连滚带爬进来,把崔太傅这些年怎么往北狄、西陲私运铁器、怎么用江南私产养死士的事全抖了。岑怀钰听完,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孤忍崔家忍了太久了。”

当天下午,圣旨下了:崔太傅革职下狱,家产抄没,崔云蘅没入宫中为婢,崔家旁支全部贬出京城。朔方城守备副将张启就地革职,押解进京。

旨意传到崔府的时候,崔太傅正坐在堂屋里喝茶。他接了旨,没闹,也没哭,只是问了一句:“是谁查出来的?”

传旨的太监说:“昭宁公主。”

崔太傅把茶盏放下,叹了口气:“我小看了那个丫头。”

岑怀瑾在御书房跟岑怀钰说话:“皇兄,崔家倒了,朝里还有卢家的余党。卢家虽然抄了,但他们的门生故旧还在各地盘着。”

岑怀钰点头:“孤知道。一个一个来。”

岑怀瑾笑了:“对,一个一个来。”

出了宫,天已经黑了。谢景行在宫门口等她。她跑过去,步子飞快。

“谢景行,崔家倒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高兴。”他低头看她,“你想吃什么?让厨娘做。”

“红烧肉!”

“太油。”

“那就炖鸡。”

“行。”他转身要走。

岑怀瑾追上去:“谢景行,你是不是又得回北境?”

“嗯。张启的案子要审,骨勒的互市要交接。影一个人在朔方城盯不住。”

“那我呢?”

“你留在京城。卢家余党还没清干净,你哥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岑怀瑾想了想,点头:“行。我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下回北境有事,你让我去。”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我能替你抓暗桩、查账、跟骨勒谈互市。”岑怀瑾理直气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谢景行沉默了两秒:“到时候再说。”

“谢景行你——你又敷衍我!”

他往前走,她追上去拽他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

当天夜里,岑怀瑾在屋里收拾东西。小禾敲门进来:“王妃,江南来信。”

岑怀瑾接过来拆开,是沈清河写的。信上就一句话:“周万山的钱庄地窖底下还有一层,里面有个小铁匣,上着锁。我没动,等你回来。”

岑怀瑾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站起来。

“小禾,去问你王爷——北境那边急不急?”

小禾出去了一趟,回来说:“王爷说,不急。张启审完了就没事了。”

“那他明天走不走?”

“王爷说,后天走。”

岑怀瑾把信往桌上一拍:“那正好。明天我再去一趟江南。”

小禾愣了:“又去?崔家不是倒了吗?”

“崔家是倒了。但崔太傅还有个儿子在外面跑着。周万山地窖底下那个铁匣,八成跟崔家那个儿子有关。崔家的事,我得把根刨干净。”

她坐下来铺纸研墨,给岑怀钰写了张条子:“皇兄,臣妹再去趟江南,把崔家的尾巴揪干净。三五天回来。”

写完交给暗卫送进宫。

第二天一早,马车出了城。谢景行站在城门口等她。

岑怀瑾掀开车帘:“你不是后天才走吗?”

“改主意了。先送你去江南。”

“你送我?那你北境那边——”

“顺路。”谢景行一夹马肚子,“走。”

岑怀瑾在车里嘟囔了一句:“顺什么路啊,北境在南边?你骗鬼呢。”

谢景行没理她。

马车往南走,出了城十里,路边忽然蹿出一匹马。马上的人一身黑衣,蒙着脸,手里举着一封信:“昭宁公主!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小禾一把拦住,把信接过来检查了一下,递给岑怀瑾。岑怀瑾拆开一看,就一行字——

“崔明远跑了。带走了北境互市的全套章程。他要拿章程跟北狄换兵。”

岑怀瑾把信一合,回头看谢景行。

谢景行已经勒住了马,脸色冷了下来。

“崔明远。”他把剑从腰间抽出来半寸,“崔太傅那个跑了的儿子。”

“他拿互市章程去跟北狄换兵。”岑怀瑾把信收好,“谢景行,你说——他换得着吗?”

“换得着。骨勒的旧部里有他的人。”

岑怀瑾把帘子一放,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那还去什么江南?掉头,回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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