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尾毛绷得笔直,紧盯着皇甫云澜,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凶狠的警戒低吼。它认得这瞳相。古籍残卷清清楚楚记载——重瞳现世,魔星降世。
这场席卷整个虞国的诡异瘟疫,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凶险百倍、万倍。
“你居然……是重瞳命格?”秦江握剑的五指收紧,心头巨震:重瞳异相,帝王命格,瘟疫爆发……看来这就是她所布的逆天棋局。
“没错,我就是重瞳魔星!”皇甫云澜扬声大笑,笑声癫狂,那双诡异重瞳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光,“我生来就该是九五之尊,执掌这天下!这一切本就是我的,凭什么让别人抢走!”
她上前两步,声音从压抑隐忍逐渐变得歇斯底里:“我是虞国长公主,生来就是重瞳异相!自幼满朝文武便认定我是未来女君!可父皇偏偏独爱皇甫浩翀那个废物,对我的能力视而不见,凭什么!”
兰若溪不想激怒她,便和声道:“你可以同你父皇坦诚相待,他也许会改变主意。”
皇甫云澜冷笑道:“帝王无情,生在皇家,我从来不求半点温情!”说罢,她眼底突然涌起一丝猩红,噙满怒意,“但是,论谋略、论心智、论手段,我哪点不如他?就因为我是女人,就不配坐拥天下?这种规矩,就该废除!”
“你再不甘心,也不该谋逆造反!”秦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义愤,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她心口,“你反的是生你养你的君父,是庇佑万民的虞国江山!谋逆叛国,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身为御赐搜魂使,执掌人间正邪纲纪,护苍生安稳,绝无坐视逆贼祸乱天下的道理。
皇甫云澜望着抵在身前的凛冽剑锋,非但不惧,反倒轻笑。方才的怒火转瞬消散无踪,她伸出纤细指尖,轻柔拨开锋利剑刃,再度上前一步,身躯几乎贴着剑尖。
“秦江,你的忠心和本事,我一直很欣赏。”她嗓音柔缓,带着极致蛊惑,“归顺我。助我登基掌权、坐拥天下,就封你做镇国大将军,让你权倾朝野。何必做一个小小的搜魂使,终日奔波,没有出头之日?”
说罢,她转头看向兰若溪,目光温柔,眸底却暗藏算计,“兰姑娘医术高超、心思通透,世间少见。我手下正缺你这等人才。你若愿意助我成事,将来必封你做我朝最大的女官,让你同我一样高高在上,改变天下人对女子的偏见。”
她似是知道秦江和兰若溪的答案,所以也不等他们回答,便将目光扫向始终沉默的林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林鹿,你做得很好。这一路多亏有你几次给我传递消息,这才把他们引进我这地宫。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我不要任何赏赐。”林鹿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神情满是疲惫与愧疚,“你当初答应我,只要我帮你把他们引来地宫,就放了我三师兄。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人,可以放。”皇甫云澜唇角噙着淡淡冷笑,语气轻佻,“但你得劝他们二人归顺于我。你能做到么?”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鹿双拳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你出尔反尔!”
“就算我出尔反尔,你又能把我怎样?”皇甫云澜放声大笑,眼底满是轻蔑嘲讽,全然未将他放在眼里。
“太过分了!”秦江怒喝出声,左手快速掐诀,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紫光,欲以搜魂术镇压她周身妖气。可紫光刚现,便被磅礴阴煞之气瞬间冲散,荡然无存。此人身上的妖煞之气,远超他此生所见任何妖物邪祟。
来不及回神,他右手旋腕转剑,剑锋携着满腔怒意,直刺皇甫云澜心口。
皇甫云澜侧身轻巧避开攻势,指尖随手一弹,便将凌厉剑势尽数化开。
她赤手空拳,身法却诡谲莫测,一身狂妄底气,全凭自身实力所赐。
在绝对的妖力压制之下,秦江的道法剑术,竟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兰若溪见状,腰间寒光一闪,一柄银色软剑倏然入手,剑身轻抖,发出清越剑鸣。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翩若惊鸿,直扑皇甫云澜侧翼,配合秦江夹击攻势。
唯有林鹿僵立原地,身躯微微颤抖,心绪翻涌,备受煎熬。
自幼师父言传身教,教他立身坦荡、无愧于心。他也从未亏欠过他人。可这一次,三师兄性命被人拿捏,他别无选择,只能假意顺从,任由皇甫云澜布设骗局。
他知道自己辜负了信任,欺骗了挚友。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秦江的热忱坦荡、兰若溪的温柔善良,早已让几人成为真心相待的挚友。
他无数次愧疚难安,想要坦白一切,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赌不起。师门恩情,三师兄的性命,他一个都输不起。
一边是师门大义,一边是挚友情谊,瞬息之间两股念头撕扯着他,令他心如刀割,陷入两难境地。
大殿之中,战局愈烈。皇甫云澜赤手空拳应对两人夹击,还算游刃有余。
缠斗数回合后,兰若溪剑法愈发刁钻莫测,秦江剑势也渐入佳境,二人配合默契无间。
皇甫云澜已经气息微乱,渐落下风。找准一处空隙,她纵身撤出战圈,右手虚空一扬——一根白骨长鞭倏然出现。
鞭身由无数节白骨拼接而成,骨缝之间萦绕缕缕乌黑怨气,歹毒至极。
玄墨瞳孔骤缩,沉声急呼警示:“是白骨鞭!又叫阴骨鞭,用人的骸骨炼化的,阴毒无比,一旦碰到皮肉,立刻蚀骨攻心,千万小心!”
秦江闻声,左手再度掐诀,默念镇魂咒文,指尖凝出璀璨金色符文,狠狠朝白骨鞭打去。金色符文撞上阴邪骨鞭的一瞬,当即被鞭身吞噬,无声消散,没掀起半分波澜。
他的心彻底沉下,此鞭怨气厚重,寻常镇邪道法,根本压制不住。
手握神兵利器,皇甫云澜气势瞬间暴涨数倍。白骨长鞭肆意挥舞,破空之声呜呜刺耳,招招狠辣致命。
秦江和兰若溪只能凝住心神,全力招架,堪堪与她打成平手。
缠斗之间,皇甫云澜余光瞥见犹豫不决的林鹿,心中立刻有了算计。
她不愿久战耗力,厉声喝道:“林鹿,你三师兄的命,还在我手里!立刻过来帮我,我马上放人!”她一边出言动摇林鹿心神,一边加紧攻势,鞭身直击兰若溪面门。
兰若溪急忙出声提醒,“她在骗你!”同时架起软剑挡住白骨鞭。但这分神的刹那,她招式稍滞、破绽已显。
皇甫云澜眸中寒光乍现,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白骨鞭全力甩出!鞭身裹挟着戾气,狠狠抽向兰若溪。
秦江离她最近,不及多想,纵身扑了过去,横剑挡在兰若溪身前。
“当当当当——”
刺耳的密集脆响声声炸开,火星四溅。
白骨鞭节重重砸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冲力震得秦江虎口发麻,手臂震颤不止。
眼看挡下了这一鞭,他稍松口气,白骨鞭末端的骨节突然开合,如毒蛇般紧紧咬住剑身不放。
皇甫云澜手腕一拧,磅礴内力爆发,秦江只觉手臂一麻,掌心一空,长剑便被白骨鞭生生卷飞,重重砸落在地。
“不好!”秦江心下大骇,当下失了兵器,便是绝境死局。
皇甫云澜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手腕一抖,森冷的白骨鞭尖,直刺秦江胸膛。鞭身甩出的瞬间,她瞥见一道人影,随后目光微闪,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秦江心生绝望,下意识地紧闭双眸。
下一瞬,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噗——”
一声令人窒息的闷响,那是利器贯穿身体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秦江脸上,惊得他睁开双眼,瞳孔瞬间剧烈收缩。林鹿不知何时冲破了内心挣扎,挡在他身前,溢血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眸光却开始暗淡下去。那根白骨长鞭,贯穿了他的后背。猩红热血顺着森白骨节滴落,染红了白玉地砖,触目惊心。
皇甫云澜冷哼一声,手腕发力,白骨长鞭扯着林鹿血肉抽回。失去支撑的林鹿身躯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秦江慌忙接住林鹿,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他声音颤抖,眼眶赤红:“兄弟!你撑住!我欠你一条命,拼死我也得救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