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夜光土之争
夜光土产于西南黔中道，但开采点卡在靖代和南边的邻国“越国”交界线上。那片山谷一半在靖代境内，一半在越国境内。按两国旧约，跨界矿藏需两国共议。沈清辞的折子递到工部，工部转给礼部，礼部又转给鸿胪寺，折腾了半个月，越国那边回话了。
“要银矿。”鸿胪寺卿在朝会上禀报，“越国说，夜光土在他们境内那半边，他们有权处置。若靖代想要开采权，需割让南安银矿一半的收益。”
朝堂炸了锅。主战派拍桌子说越国趁火打劫，小小邻国也敢勒索；主和派说银矿收益事小，边衅事大，不如先答应了再说。两派吵了三天，没吵出结果。
萧景昀倾向动武。他在御书房里对着地图说：“越国边军不过三千，孤调一万人过去，半个月就能压境。他们不敢真打。”
“打下来之后呢？”沈清辞靠在榻上，手里攥着那份折子。太医说不能下地，她就天天在榻上看折子。“越国穷，银矿是他们命根子。你抢了银矿，他们能跟你耗十年。边关永无宁日。而我需要的是夜光土，不是银矿。”
“你有什么办法？”
“越国缺什么？”她问。
萧景昀想了想。“缺铁，缺盐，缺好农具。他们的犁是直辕犁，翻地浅，费牛力。一亩地要多花三成力气。”
“那就给他们农具。”沈清辞从枕边抽出一张图纸，“改良曲辕犁。我画好了。曲辕比直辕短，转弯灵活，翻地深，省牛力。一亩地能省两成力气。越国是农业国，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比银矿值钱。”
萧景昀接过图纸看了看。“你什么时候画的？”
“卧床这半个月。反正不能下地，躺着也是躺着。”
他把图纸放下，看着她。“你确定越国会换？”
“他们不傻。银矿收益要分靖代一半，还得派兵守着，算下来没多少赚头。但曲辕犁是实打实的农具，一年能多收几成粮食。换你你换不换？”
萧景昀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图纸折好，收进袖中。“孤让人誊抄一份，送到越国去。”
谈判比预想顺利。越国使者看了曲辕犁的图样，当场拍板——用夜光土开采权换曲辕犁图纸，外加靖代派工匠去越国教造犁之法。两国签了文书，越国那边还多送了两车夜光土当“添头”。
夜光土运到京城那天，沈清辞已经卧床快一个月了。小桃把土样送到她榻边。灰白色的土块，入夜后发出淡淡的银光，和星石粉末的颜色接近。
沈清辞撑着坐起来，在榻上摆开简易实验装置。她把夜光土磨碎，用王水溶解，过滤，蒸发。折腾了两天，提取出一小撮银色粉末。她把银色粉末和四石残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了蜂蜜搓成小丸，阴干。
固本丹。她没急着用，先让太医拿兔子试。兔子吃了三天，没死没病，活蹦乱跳。她才自己吃了一颗。
当晚，她小腹的金光稳住了。之前每次胎动剧烈时，金光会忽明忽暗地闪。吃了固本丹之后，金光稳定在一种柔和的频率上，不再乱闪了。肚子里安静了很多，胎动规律了，也不那么疼了。
萧景昀坐在榻边，手掌贴着她的肚子。肚子里轻轻颤了一下，贴在他掌心。“稳了？”
“稳了。夜光土能替代四石粉末。虽然效果差一点，但够用。”
他松了口气。背靠在床柱上，整个人松下来。“那就好。”
沈清辞看着他。他这一个月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乌青就没消过。白天批折子，晚上守着她，中间还处理朝政和越国谈判。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也该歇歇了。”
“孤没事。”
“你有事。你瘦了。”
“瘦点好。精神。”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笑容收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贴上去。肚子里又颤了一下。金光在衣料下面透出来，比之前亮了一点，频率也变了一点。和之前那种平稳的脉冲不同，这次的闪烁更密，更快，像有人在里面按某种节奏敲。
“怎么了？”萧景昀注意到她的表情。
“金光变了。”她说，“频率变了。之前是慢闪，现在是快闪。而且——”她把手掌贴紧，“我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翻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记忆。”她抬起头看他，“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周教授那边的记忆，实验室的记忆。刚才金光闪的那一下，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实验室的走廊。陈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我听见他说‘晴辞，数据跑完了，你快来看’。”
萧景昀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就一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我觉得这孩子不只是继承了能量。他可能继承了某些‘记忆碎片’。关于我那边世界的记忆碎片。他出生之后，可能会唤醒更多。”
萧景昀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掌贴在她肚子上。肚子里又颤了一下，频率很快。
“他能看见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画面，可能是声音，可能是零碎的信息。”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但他还太小，现在只能传递一些很模糊的东西。等他长大一点，可能会更清楚。”
萧景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掌心的金色手印在金光闪烁中亮了一下。他攥了攥拳头。
“他生下来之后，孤教他格物。教他认字。教他做人的道理。至于那些记忆碎片——”他把拳头松开，手掌重新贴在她肚子上，“等他长大了，他自己决定怎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