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考场风波,谁人之手
书名:暗榜之眼:不是状元但比状元更危险 作者:百梦笙箫 本章字数:2802字 发布时间:2026-10-22

食指和拇指一起发力。

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屑,在指腹里碎开,变成一层黑粉。

沈辞捏起桌角的紫砂水盂,往掌心倒出半滴冰水。沈辞用指尖揉着那点残墨,劣质墨块发酸,长明折的羊膻味和硝石味从指缝里冒出来,没多久,又被墨臭压住。

这墨真差。

“咚!”

“咚咚!”

三声号炮从顺天府贡院上空传开。

贡院封门。

九天九夜,开始。

号舍只有三尺宽,五尺深,前面进风,后面堵着砖墙。腊月的风从瓦楞下钻进来,冰渣子落在沈辞的领口里。

沈辞坐在木板上。

沈辞研墨,铺纸,提笔。

笔尖刚沾满墨,墨汁就凝出一层白霜。沈辞把笔管夹进腋下,等着笔头回暖,再把笔尖落到纸上。

第一天,号舍区没什么声音。偶尔有人咳嗽,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的。

沈辞写得很快。

沈辞盯着卷面,右手没有停,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右前方十五步,有人在喘气。那人的呼吸一阵快,一阵慢,胸口起伏得很重。

左边隔着一间号舍,有人把笔杆砸在木板上。砸一下,停一会儿,又砸一下。

文章卡住了。

沈辞没抬头。

第二天,申时三刻。

天已经暗下去,雪珠子砸在青瓦上,声音一阵接一阵。

“啊!”

一声惨叫冲进甬道。

沈辞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挂在笔头,没落下来。

右前方二十步,地字庚号房。

考生扯着嗓子喊:

“这不是我的卷子!”

考生喊:

“谁换了我的卷子,来人,考官大人,有人舞弊!”

号舍里的笔声停了大半。

木栅栏后面,一双双眼睛转过去。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住了。

铁甲撞在一起。

四名号军快步赶到地字庚号房前。

领头的号军按住腰刀:

“闭嘴,考场重地,大声喧哗,当斩!”

领头的号军抽出半截腰刀,用刀背砸了一下木栅栏。木屑落进雪水里。

林致远抓着一张满是墨迹的考卷,半个身子探出栅栏。他的手指攥得发白,眼睛盯着号军。

林致远喊:

“你看看,你睁开眼看看,这是馆阁体,我苦练了二十年的颜体,连破题的八股对仗都变了,有人调换我的墨卷!”

号军首领抬手抽了林致远一巴掌。

“放你娘的狗屁!”

号军首领夺过考卷:

“发卷以后,号舍落锁,十二个时辰,兄弟们连眼睛都没合过,谁能进来换你的卷子,鬼神吗?”

号军首领一脚踹在木栅栏上。

林致远捂住脸,半边脸很快肿起来。林致远没有松手,手指还扣着栅栏。

林致远喊:

“是刚才收恭桶的人,一定是他!”

号军首领抬起考卷:

“送饭递水,收恭桶,都是从小窗交接,卷子铺在案台上,他隔着三尺远拿走你的卷子,再把另一张铺回去,手伸得进去吗?”

号军首领拔出腰刀。

号军首领说:

“我看你写不出文章,故意咆哮考场,想搅乱春闱。”

号军首领转头:

“拿下,枷号!”

两个号军走上前,从腰间取出粗麻绳。

沈辞坐在天字丙号房里,后背贴着砖墙。沈辞的右手食指落在大腿外侧,敲了三下。

“笃。”

“笃笃。”

换卷子。

封死的号舍,小窗只有海碗大小。一张三尺长的墨卷,卷起来递进去也要费些时间,想铺平,想调换,想不留下动静,没那么容易。

沈辞看向墙角。

昨天留下的长明折碎屑,还卡在砖缝里。

每排号舍中间都有夹墙,夹墙下面连着烟道,炭火就在里面烧。号舍靠着火炕取暖,砖墙里有空处。

墙里能藏人。

沈辞的手指停住。

有人提前掏过烟道,把里面的砖泥清走。有人躲在夹墙里,等着考生睡着,或者低头答题的时候,推开后墙那块松动的青砖。

考生的卷子就在案台上。

一伸手,够得着。

沈辞咬住后槽牙。

这不是普通舞弊。

有人借着贡院的墙,清除指定的考生。

“大人到!”

尖细的喊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靴底踩过积雪,咯吱作响。

清吏司郎中,郑铎,到了。

郑铎穿着青色官袍,白鹇补子落在胸前。他身后跟着两个顺天府捕头,甬道里的号军都站直了。

郑铎停在地字庚号房前。

林致远跪在木板上,额头撞得砰砰响。

林致远喊:

“郑大人,学生冤枉,学生是湖州解元林致远,卷子上的文章狗屁不通,绝不是学生所作!”

郑铎垂着眼睛。

郑铎的右臂贴在大腿边,袖子没有动。

郑铎开口:

“湖州解元,林致远。本官记得你,进龙门前,你那篇《论北境军饷调拨书》,在京城士林传得很广。”

林致远抬头,喉结动了一下。

林致远说:

“大人,那只是学生平日里的策论习作。”

郑铎接过号军递来的考卷。

郑铎说:

“本届春闱考经义,你在考前大谈边军军饷。林解元,你的心不在圣贤书上。”

郑铎没看卷面。

郑铎把卷子揉成一团。

郑铎说:

“夹带作弊,被人拆穿,便在考场咆哮,污蔑同僚,攀咬号军。”

纸团落进脚边泥水里。

郑铎抬脚踩住。

郑铎说:

“按大梁律,打断右手,逐出贡院,终生不得录用。”

林致远的动作停住。

林致远盯着郑铎:

“你根本不看卷子,你们是一伙的!”

林致远撞向栅栏:

“严党遮天,这科举是个死局,你们在替军方灭口!”

号军扯开栅栏。

两个号军抓住林致远,把他从号舍里拖出来。破布塞进林致远嘴里,林致远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号军首领抬脚,把林致远踹倒。

铁靴踩住林致远的右肩。

精铁短棍从腰间取出。

号军首领抡起短棍。

“咔嚓!”

林致远的身体缩起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嘴角和破布边缘很快渗出血。

两个号军拖着林致远往外走,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痕。

两侧数百间号舍没有声音。

数千名考生都低着头。

没人敢动。

没人敢再喊。

沈辞坐在天字丙号房的木板上,右手食指停了。

林致远。

《论北境军饷调拨书》。

对上了。

昨天进龙门的时候,郑铎看过那个肩背宽厚的西北汉子。那个被抽掉牙齿的江南学子,也被郑铎看过。

文章,言论,出身。

总有一样碰到了线。

夹墙里的那个人不是鬼,是郑铎藏在贡院里的刀。卷子一换,罪名一按,一个举人就废了。大梁律挑不出错,考官也不用解释。

沈辞重新拿起笔。

写一篇平庸的经义八股。

不出头,不惹事,不碰朝政。熬完九天九夜,走出贡院。

这就是活命。

甬道里,郑铎转身。

郑铎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郑铎抬眼,视线从地字号区域移向天字号。

郑铎走了一步。

郑铎又走了一步。

郑铎停在天字丙号房前。

沈辞的眼皮跳了一下。沈辞没有抬头,右手握着笔,手腕停在半空。

郑铎站在栅栏外,离沈辞不到三尺。

血腥味还在甬道里。

郑铎开口:

“天字丙号。”

郑铎看着卷面:

“江南举子,沈辞。”

沈辞放下笔,双手交叠,向前一揖。

沈辞说:

“学生在。”

郑铎没有让沈辞起身。

郑铎看着案台。桌上只有一方劣质徽墨,半碗冰水,两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

太干净了。

也太普通。

郑铎开口:

“你的制艺破题,用的是中庸,四平八稳,无功无过。”

沈辞保持着躬身姿势。

沈辞说:

“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言朝政,只求读圣人文章,修身齐家。”

甬道里安静了三息。

郑铎右袖下的手指停住。

郑铎说:

“好一个无功无过。”

郑铎转身,官袍下摆扫过积雪。

郑铎说:

“好生答题,这考场里,风大。”

郑铎走远。

防风灯的光从甬道尽头消失。

沈辞慢慢直起腰。

里衣已经湿透。

沈辞没看郑铎离开的方向。

沈辞伸手拿起草稿纸,准备继续答题。纸张翻过来的时候,沈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纸背面,左下角,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只有黄豆大小。

血指印。

指甲刺破皮肉,蘸血按下去的印子。

刺皮法。

沈辞盯着那个印记。

什么时候留下的。

俯身作揖的时候,还是郑铎说话的三息里。

沈辞转头,看向号舍后方的砖墙。

墙缝里没有声音。

夹墙里的那个人,已经收到信号。

今夜,后墙那块松动的青砖,会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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