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颓然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
“秦氏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做侯府的幕僚长。”他苦笑，“我利欲熏心，才会答应这种要求。”
“幕僚长？”沈知意冷笑，“你倒也配？”
她俯下身，盯着谋士的眼睛：“本宫再问你一遍，除了秦氏，还有谁在背后指使你？”
谋士犹豫了一下，最终摇头：“皇后娘娘，小人真的只知道秦氏一人。她答应事成之后给我白银五万两，让我买通道士，在明天的驱邪仪式上指认您是妖女附体……”
“就这些？”
“就这些。”谋士低下头，“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皇后娘娘饶命。”
沈知意直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秦氏的手段她早就领教过了，明天的驱邪仪式必然还有后招。仅仅控制住一个谋士，远远不够。
“你放心，本宫不杀你。”她淡淡道，“但是你要把秦氏与你的所有往来信件，包括她许诺你的好处，一五一十写下来。”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拖下去，好生看管。”
侍卫上前，将人押走。殿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
沈知意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秦氏的脸。那个女人，果然不死心。即使已经被赶出侯府，她还是能找到办法来对付自己。
但现在不是追究秦氏的时候。
明天的驱邪仪式，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卡。
“备轿。”她下令，“回侯府。”
轿子停在侯府后门，沈知意没有惊动任何人，径自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侯爷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听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到是自己女儿，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来做什么？”他语气不善。
“女儿来看看父亲。”沈知意在父亲面前坐下，“顺便聊聊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情？”沈侯爷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不安。
“是啊，明天父亲不是要请道士来驱邪吗？”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女儿特来请教，您想怎么驱？”
“你……”沈侯爷变色，“你知道了？”
“女儿什么都知道。”她说，“包括您身边的谋士，包括秦氏的联系，包括您想对本宫做的事。”
“本宫？”沈侯爷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她现在是皇后了，不再是他的女儿。
“不错。”沈知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本宫现在是皇后，污蔑皇后是什么罪名，父亲应该清楚。”
“皇后又如何？”沈侯爷冷笑，“就算你是皇后，也不能掩盖你是妖女的事实。”
“妖女？”沈知意放下茶盏，“父亲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沈侯爷反问，“你能未卜先知，你能预见未来，这不是妖邪是什么？正常人会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正常人会知道秦氏在背后搞鬼？”
“所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父亲就因为这个，要请道士来对付自己的女儿？”
“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祸害侯府、祸害朝廷。”沈侯爷说得义正言辞，“万一你真的是妖怪转世，危害苍生，为父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除了你。”
“危害苍生？”沈知意笑了，笑得悲凉，“父亲，您真的相信女儿是妖怪吗？”
沈侯爷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他并不完全相信。但沈知意最近的表现太反常了——她能预知很多事情，她好像知道所有人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能力，不是妖怪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秦氏在他耳边吹了很长时间的枕头风，说沈知意一定是妖怪附体，否则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他最终说道，“如果真的是妖怪附体，请道士做法驱除，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好一个为了我好。”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前世您也是这样，为了侯府的体面，为了不惹麻烦，眼睁地看着女儿被人害死。”
“你说什么？”沈侯爷没听清。
“没什么。”她转过身，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父亲，您还记得女儿的母亲吗？”
“夫人？”沈侯爷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女儿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您还记得吗？”
侯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知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只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她重新在父亲对面坐下：“既然父亲执意要认为女儿是妖女，女儿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女儿要提醒您一句——”
“什么？”
“明天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您就是污蔑皇后的大罪人。到时候，不仅是女儿饶不了您，天下人也不会放过您。您确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沈侯爷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他在思考，这样做值不值得。
看到他犹豫，沈知意就知道自己在父亲心中根本就没有分量。他考虑的，从来都只是利益，而不是女儿的死活。
“算了。”她说，“女儿言尽于此，您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父亲，这是女儿最后一次叫您父亲。从今往后，您好自为之。”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侯爷坐在原地，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中的书卷。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侯府后门，轿子里，沈知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她的亲情。
前世，她被父亲抛弃。这一世，她仍然被父亲抛弃。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轿子缓缓前行，沈知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然而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等等。”
“别急着走。”系统说，“你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份密信。”
“什么密信？”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关于三年前的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系统停顿了一瞬：“关于你母亲的死。”
沈知意的眼睛猛地睁开：“你说什么？”
“根据我的监测，你父亲的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封密信。信的内容，与三年前你母亲的死有关。”
三年前母亲的死……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场大火，烧死了她的母亲，也烧毁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难道那场火，不是意外？
“系统，你能确定吗？”
“千真万确。”
沈知意擦干眼泪，重新掀开轿帘：“回侯府。”
“可你现在回去……”
“我要那封信。”她的声音冷如冰霜，“我要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