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沈知意手中跳动着细碎的光斑。她靠在软垫上，耳边还回响着祭天台下山呼千岁的声音。
“皇后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她抬手看了看，这双手曾今是递茶递水的手，如今戴着皇后才能用的护甲，镶嵌着南海珍珠。几个月前，这双手还差点被秦氏毁掉。
轿子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口。
“小姐回来了。”阿珠早已等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知意踩着脚凳下来，目光扫过侯府的大门。朱漆大门还是那样气派，只是门上的铜环似乎比从前更亮了一些。
“老夫人呢？”
“老夫人在佛堂。”阿珠搀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姐，老夫人这些天念经祈福，人都瘦了一圈……”
佛堂里檀香袅袅，沈老夫人坐在蒲团上，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听到门帘响动，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知意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意儿……”
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沈知意赶紧上前扶住。祖孙俩相对而立，都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祖母……”沈知意鼻子一酸，“孙女不孝，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布满皱纹的手在颤抖，“你能好好活着，就是对祖母最大的孝心了。”
佛堂里的光线昏暗，祖孙俩说了很久的话。老夫人絮絮叨叨地问着沈知意在宫里的情形，沈知意拣着能说的说了些。说到祭天大典的盛况时，老夫人的眼眶又红了。
“意儿啊，你娘要是能看到这一天……”
话说到一半，老夫人突然顿住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该提起沈知意的娘亲，那个二十年前在大火中香消玉殒的女人。
沈知意装作没有察觉，只是轻轻地握着祖母的手。
从天亮说到天黑，沈知意才起身告别。老夫人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意儿，日后在宫里凡事要小心。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防不胜防。”
“孙女明白。”
“还有。”老夫人压低声音，“萧景珩那孩子……祖母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莫要辜负了人家，也不要……不要把所有心事都闷在心里。”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孙女知道了。”
轿子再次起行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沉了下去。沈知意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灯火通明，摊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但在她的眼中，这座城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那些曾经想要她命的人，不会因为她成了皇后就善罢甘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正在等着她露出破绽。
还有那个关于“三年后匈奴来犯”的预言，更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
那会是怎样的场景？那个带头的将领，为什么会让她觉得熟悉？
必须查清楚。
回到宫中，沈知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凤冠霞帔，端庄华贵，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
她伸出手，取下凤冠。青丝如瀑般散落，压在头顶一天的重量终于卸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眩晕。
“系统……”她轻声唤道。这是她给轮回镜起的名字。
“我在。”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想知道，三年后匈奴来犯的具体情况。”
“可以。”系统回答，“但你确定要现在使用能力吗？”
“嗯。”
“每次使用能力，都会付出代价。”
“我明白。”她说，“头痛而已，我忍得住。”
然而系统却道：“不是头痛的问题。”
“这次不同。”
“不同？”她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次的预言，会让你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想看到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她的头忽然剧痛起来，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三年后，匈奴铁骑踏破边关，直逼京城。战火燃烧到城墙之下，百姓哭号奔跑。而领兵之人，竟然是……
画面戛然而止。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刚才看到的那个将领的脸，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认得那个轮廓。
那分明是……
不可能。
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玉扳指，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不可能的，那个人明明已经……
不，也许正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才会……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皇后之位，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那些想要她命的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有三年后的那场浩劫……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