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学员们收拾东西往外走。
张大勇还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黑板上的板书看了又看。那些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但他看得很认真。林秀芬从讲台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看得懂吗?”
“看不懂,”他老实说,“但我觉得挺厉害。”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
“真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没想到你能教这么多东西。”
走廊里的学员们还在往外走,有人跟林秀芬打招呼“林老师再见”,有人好奇地看了张大勇一眼。小刘从外面探进头来:“秀芬姐,中午一起吃饭吗?”
“你们去,”林秀芬说,“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小刘笑着点了点头,走开了。
张大勇跟着她在培训班里转了一圈。教室、办公室、储物间,每间房都看了一遍。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桌上摆着学员们送的锦旗,他停下来看了好几眼。
“这些都是学员送的?”他问。
“嗯,”她说,“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涨了工资,都来感谢。”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学员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林老师,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算了好几遍都不对。”
林秀芬接过纸,低头看了几眼,皱起眉头:“你这里进项税额算错了,应该是百分之十三,不是百分之九。”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你这样算,先把这个数乘以0.13……”
张大勇在旁边看着。她讲得很耐心,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个女学员一开始皱着眉,后来慢慢松开,最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林老师。”
“没事,”林秀芬笑了笑,“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女学员走了,张大勇才开口:“你教得真好。”
“那是,”她也笑了,“你老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是,我老婆最厉害,”他说。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在夸她。
下午的课开始了,林秀芬上台继续讲。张大勇坐在最后一排,听得更认真了。偶尔她会回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记笔记,样子很专注。
这堂课讲的是增值税计算,下面有人皱眉,有人点头。他虽然听不懂,但看着她在讲台上自信的样子,心里有点触动。
原来她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在家里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只会说“可以”的女人。她站在讲台上,眼神里有光。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秀芬收拾好东西,和小刘打了招呼,带着丈夫下楼。晚上的风有点凉,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饿了吗?”她问。
“还行,”他说。
两人骑着车往家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楼下停好车,他突然开口:“秀芬,我想好了。”
“什么?”
“以后跑车赚的钱,我拿出一部分给你扩大培训班。”
她愣住了,停在原地:“真的?”
“真的,”他说,“我觉得你这事做得有意义,比我跑车有价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眼眶有点湿,她赶紧抬头看了看天,把眼泪憋回去。
“咋了?”他问。
“没啥,”她说,“就是……没想到。”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率先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还愣着干啥,回家吃饭。”
她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楼梯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