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郡府衙的正堂内，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血腥气混合着尘土的余味。秦羽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表情很淡，甚至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把刚磨好的刀，冷冷地刮过堂下那一排跪着的俘虏。
影十三站在侧面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大人，名单已核对完毕。带头行凶、负责破坏水闸的是王二麻子及其五名亲信；其余三十余人，多为赵天霸府上的佃户和流民，手持器械，但并未直接参与杀人。”
秦羽停下擦手的动作，抬眼看了看堂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这些人里有满脸横肉的王二麻子，也有眼神躲闪、浑身泥污的老农。他们此刻就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狗，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王二麻子。”秦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刚才在战场上不是挺神气吗？怎么现在话少了？”
王二麻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只能低下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秦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影十三，把他嘴里的破布抽出来。”
影十三上前一步，伸手扯掉王二麻子口中的布团。
“说。”秦羽淡淡道，“谁让你来的？”
王二麻子喘着粗气，瞪着秦羽，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是赵老爷！他说只要断了你们的水源，抢了粮食，这安陆郡就是咱们的天下！你这个伪君子，装什么仁义！”
堂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那些被俘的流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秦羽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赵天霸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打不过我，就想搞破坏。可惜啊，他忘了个事儿。”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王二麻子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在这个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你想断我的水，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水’。”秦羽指了指窗外远处那条奔腾的大河，“那是百姓的水，也是我的水。你动一下试试？”
王二麻子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秦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影十三。“按照律法，聚众抢劫、破坏公物，当斩。但念在他们是受人蒙蔽，且未造成人员伤亡，首恶者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其余胁从者，若愿意立誓效忠安陆郡，不再受豪强指使，可释放回家，免除今年赋税。”
影十三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遵命。”
秦羽挥了挥手：“动手。”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王二麻子等人拖了下去。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整齐的脚步声掩盖。秦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这就是政治。仁慈不是心软，而是为了更有效地控制。杀鸡儆猴，不仅要杀，还要让剩下的猴子看到那只鸡是怎么死的，以及为什么它会被杀。
处理完俘虏，秦羽换了一身素色长袍，独自来到了安陆郡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他们大多是昨天看到战斗的村民，此刻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则是迷茫。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秦羽走上高台，没有带任何护卫。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乡亲们。”秦羽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昨天那场仗，打得有些凶。但我想告诉大家，那不是内乱，那是正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赵天霸这些人，平日里欺压百姓，囤积居奇，克扣粮价。昨天，他们想毁了我们的水利，断了大家的口粮。我秦羽，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台下鸦雀无声。百姓们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
“从今天起，受灾区域的赋税，免除三个月。另外，官仓里的存粮，今日开仓放赈，每户可按人头领取米粮。”秦羽大声宣布。
话音刚落，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声音起初还有些压抑，随后越来越响亮，如同潮水般涌来。百姓们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拥护。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政治，但他们懂恩惠。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
秦羽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知道，这才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武力上的胜利，更是人心上的征服。
午后，秦羽回到了府衙的偏殿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秦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名单。这是影十三刚刚送来的，上面记录着护卫队中几个表现犹豫、甚至暗中观望的成员。
影十三站在一旁，面具下的双眼冰冷如铁。“大人，这几个人的心思不纯。若不除之，恐成隐患。”
秦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名单。片刻后，他将名单扔进火盆。
“烧了。”秦羽淡淡道。
影十三眉头微皱：“大人，这是……”
“我不需要完美的士兵，我需要的是忠诚的兄弟。”秦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昨天那场仗，他们虽然害怕，但还是上了战场。这就够了。至于那几个动摇的人，让他们出去吧。安陆郡不需要猜忌，只需要信任。”
影十三沉默了片刻，随即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秦羽转过身，看着影十三。“另外，加强巡逻。赵天霸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做的，不是等着他来打，而是要让他知道，安陆郡是一堵撞不破的墙。”
“是。”影十三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秦羽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凉茶。茶水苦涩，但他却觉得格外清醒。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府衙的影子拉得很长。秦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天霸还在外面虎视眈眈，朝堂之上还有更多的风浪等待着他。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昨天战斗时，一颗流弹留下的痕迹。
“这事儿，有点意思。”秦羽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未知的未来，也是他即将征服的世界。
而在他的身后，安陆郡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如同星空般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