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打开应用商店，搜陈默当年用的那个口子。名字他记得，王胖子提过，叫“急周转”。搜出来三个结果，图标一样，一个蓝底白字，两个灰底白字。他点了第一个，下载。安装完打开，图标在桌面上和册子里记录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发灰，像蒙了一层尘。他点进去。登录页面，账号框空着。他试了陈默的手机号，高中同学录上抄的，尾号7742。密码栏，他输了陈默的生日。高中时陈默的生日他记得，十二月四号。键盘敲进去，确认。页面转圈，加载。进去了。
首页弹出来。债务总额：十万零三千七百。借款记录十七条。他往下翻。第一笔，八千，到账七千六百，日息二十。第二笔，五千，到账四千七百五。第三笔，三千。他一页一页翻，数字越翻越大，利息越滚越高。翻到最后几条，全是展期和逾期罚息。最后一笔，逾期三天，罚息系数翻倍。记录底下有一行小字，他凑近看：“逾期三天，生命力扣除。用户状态：已执行。”
他退出去，翻到还款记录。最后一条还款是一年半前，金额两千，之后再没有任何记录。他把页面往下滑。最底部有一个“用户日志”，他点开。日志按时间排列，最后一条是陈默死前那晚写的，只有一句话：“头发白了，止不住。”
林渡盯着这行字。他退出日志，打开陈默的个人资料页。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标，姓名栏写着陈默。他往下看，最后登录时间：三年前，十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那天晚上，陈默给他打了电话。十一点四十三分，他挂了电话。十一点四十四分，陈默最后登录。他盯着这两个时间戳，相差一分钟。那一分钟里，陈默在干什么？他想起陈默说的“没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关掉App，退出。本子在纸箱上忽然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册子封面发烫，牛皮表面热得烫手。他拿起来，翻开。陈默那页还在。“替他还，他可回”五个字还在，底下那个“待”字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新字，灰色，像刚写上去的：
“生前记录已同步。生命力扣除明细：第一天，白发。第二天，记忆消退。第三天，器官衰竭。”
他把册子合上。手机屏幕自己亮了。桌面图标退开，金色钥匙浮上来，缓缓转动。他点开。页面跳转，黑底金字。正中一行：
“陈默可复活。需替借。替借额度：十万。利息：你的高中记忆。”
他往下翻。下面有一行小字，灰色：“高中记忆包含：与陈默相关的全部记忆片段。支付后，你将不再记得陈默。他将以陌生人身份重归。”
他盯着这行字。高中记忆，与陈默相关的全部。他想起陈默坐在他后排的样子，想起陈默被点名时脸红到脖子根，想起陈默借他橡皮时说的那句谢谢。他想起毕业那天陈默站在他旁边，笑得露出虎牙。这些记忆，全部。支付后，他将不再记得陈默。陈默活过来，但他不认识他。
他退出金色钥匙，锁屏。册子还在膝盖上。他翻到陈默那页，那片空白里，“待”字还在。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对着他。他坐在纸箱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册子封面，钥匙暗纹亮了一下。他想起陈默母亲在电话里的哭声。想起陈默最后那条日志：“头发白了，止不住。”他攥了攥拳。掌心的金色纹路烫了一下。他松开手，把册子翻到第一页。第一页最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
“决定权在你。替借入口已开。是否确认？”
他盯着“确认”两个字。册子纸页冰凉。窗外，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他听见楼下巷子尽头有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擦过水泥地，沙沙响。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下面，空荡荡的。脚步声还在。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他把窗帘拉上。回到纸箱前，坐下。册子摊在膝盖上。他没有点确认。也没有点取消。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天亮。窗外，脚步声走了一整夜。他数着，从巷子口到巷子尾，七十三步。来来回回，数不清多少趟。天快亮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册子自己翻了一页。翻到陈默那页。“替他还，他可回”下面那个“待”字，变成了“倒计时：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