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鉴定报告寄出去之后,顾清月做了一件让圈内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医书原件连同鉴定报告一起提交给了国家中医药博物馆,作为藏品入藏。
捐赠仪式设在省中医药文化馆的会议厅里,来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省卫健委的代表、博物馆的馆长、沈老和几位中医药界的代表。顾清月把她父亲那套手抄本从木箱子里取出来,放在铺着红布的展台上,然后退后一步,让馆长亲手接过。
台下闪光灯亮了一阵。顾清月站在台上看着那六册深蓝色的布面手抄本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放进定制的保存匣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医书放在博物馆里,一万年丢不了。"她对着话筒说,"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该锁在我一个人的书房里。让更多人能看到它、研究它、记住它,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仪式结束之后沈老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舍得?"
"舍得。"顾清月看着那口保存匣被推进内间,"东西放那儿比我放家里安全。"
沈老叹了口气笑了:"行。你这份心量,比你老师我强。"
她回家的时候陆铮在院子里种那排新薄荷。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蹲在地上培土的背影,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一棵歪了的薄荷苗扶正。
"捐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捐了。"
"你爸那边——"
"他知道。他说好。"
陆铮又挖了一个坑把下一棵薄荷苗放进去,然后伸手把土拍实了。他的手掌上沾着湿泥,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土粒。
"这下他们偷不走了。"
"嗯。"顾清月也伸手挖了一个坑,"他们连原件的照片都拍不到了。博物馆里登记在册的东西,动一下都得走程序。"
陆铮种完最后一棵薄荷苗之后坐在地上,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顾清月也坐在了他旁边,两个人在后院的地上并排坐着,面前是刚种好的那排薄荷,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顾清月。"
"嗯?"
"你把你爸的东西捐了,难过不难过?"
顾清月侧头想了想:"不难过。就是有点空落落。放了几十年的东西忽然不在手边了。"
陆铮把沾着泥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东西不在手边了,人在呢。"
顾清月低头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沾着泥,指甲缝里没洗干净,却温热而厚实。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贴住他的掌心。
"嗯。人在呢。"
晚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新种的那排薄荷叶子轻轻摇着,空气里弥漫着清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