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斗篷的人从山坡上下来，往驿站方向走。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女人把兜帽往后一推。

“信号就是从塔楼那边发出来的。”她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人说。

后面那个没掀兜帽，声音压得很低。“阿依娜那边怎么说？”

“她说蛊虫的感应范围就在这附近。那小子应该还在塔上。不会错。”

两人走到驿站外围，站住了。院子里几只无脸猴正蹲在墙根底下避雨，看见有人过来，龇了龇牙。

许昭宁没退，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根短棍，甩了一下，棍子一节节弹开，变成一根齐眉长的铁棍。

“几只猴子而已。”

她往前踏了一步，铁棍横扫，打在最近那只无脸猴的肋骨上，那东西横着飞出去。另外几只扑上来，她往旁边侧了一步，铁棍往上捅，顶在一只的下巴上，另一只被她一棍抽在膝盖弯，跪下去爬不起来。

兜帽人从后面上来，手里多了两把短刀，补了两刀，把剩下的解决了。

两人进了院子。正房隔间里那只血尸还在撞铁栅栏，嘶吼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许昭宁看了一眼，没过去。

“塔楼那边。”她往侧面一指。

两个人绕到塔楼底下，仰头往上看。塔顶平台边沿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上面有人。”兜帽人收了短刀，从背包里摸出一根细绳子，一头拴着抓钩，往塔顶一甩。抓钩卡在石缝里，她拽了拽，撑得住人。她刚要往上爬，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啸声，由远及近。

五六个飞头从不同方向压过来，触手在空中甩得呼呼响，嘴里发出细细的尖啸。打头的那个已经飞到塔腰了，触手卷住了塔壁凸出来的石棱。

许昭宁把铁棍往地上一戳，从腰后摸出三张符纸，夹在指缝里，手腕一抖甩出去。符纸贴在最前面那两个飞头的脑门上，亮了一下，炸开一团火光。两个飞头被炸得往两边歪出去，触手松开，在空中翻了两圈，掉下去砸在灌木里。

剩下的飞头散开，绕了个弧线又压上来。兜帽人已经爬上绳子爬到一半了，一个飞头朝她扑过去。她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抽出短刀，一刀扎在飞头脸上。那东西尖叫着缩回去，触手却缠住她的脚踝。她蹬了两下没蹬开，整个人被往下拽了一大截，那飞头也被她带得坠到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许昭宁在底下看见了，往前两步，踩着墙根的石墩一跃，铁棍往上一捅，捅在飞头侧面。那东西吃痛松开触手，兜帽人趁机往上爬了两步。

林枫蹲在塔顶，看着底下两个人跟飞头打成一团。他回头看了一眼塔顶的石台，上面还插着三根箭。他把箭拿起来，搭在弓上，瞄了一下，一箭射出去，扎在一个飞头后面的触手上。那东西甩了两下，掉头朝塔顶扑过来。

林枫没急着扔弓。他把地上那根断了的绳梯残段往塔边一甩，绳头系着的木板荡出去，那飞头果然偏头去缠。趁它视线一歪，林枫抄起弓梢往它触手根上一挑，底下小九从侧面窜出来，一口咬在它触手根上，脑袋一甩，撕下来一截。飞头尖啸着往下掉，砸在塔底石头上，不动了。余下的飞头见势不对，尖啸一声散开，往驿站后墙外飞去，转眼没了影。

塔底下，许昭宁把铁棍往地上一戳，仰头看着塔顶。兜帽人也爬上来了，蹲在平台边沿，喘着气。

她盯着塔顶，正要开口喊话，小九从林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鼻子朝下面抽了两下。许昭宁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小九脸上，停住了。

她盯着小九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你后面那个东西，哪来的？”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小九。“关你什么事。”

许昭宁把铁棍拔起来，棍尖往塔顶一指。“鬼师寨跑出来的残片，身上带着界门气。那东西不该在外面。”她看向林枫，“把她交出来。阿依娜那边我会说。”

林枫站起来，把小九往身后一拨。“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我手里这根棍说了算。”许昭宁往前走了一步，“你护不住她。这东西留外面迟早出事。你自己也清楚。”

林枫没动。小九缩在他背后，手指头揪着他衣角，攥得发白。

“我数三下。”许昭宁把铁棍往地上一顿，石板裂了一道缝，“一。”

林枫蹲下来，右手从腰间抽出折叠刀，拇指顶开卡扣。左手摸进背包侧袋，攥住那个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小瓷瓶。

“二。”

“你打不过我。”林枫说，“我知道。但我把塔顶这几块板子全踹了。”

许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三。”

她没往上爬。她从腰后摸出三张符纸，夹在指缝里，手腕一抖甩出去。斜着贴上了塔楼外壁，亮了一下，炸开。爆炸震得塔身一晃，林枫脚底下的木板嘎吱响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抓住石台边沿才没摔下去。小九从他背后滑出去，在平台上滚了半圈。

许昭宁趁这个空档把铁棍一收，缩回短棍别回腰后，抓着绳子往上蹿，三步就翻上了塔顶。脚刚沾地，她反手抽出短棍一甩，铁棍节节弹开，横扫出去。

林枫往旁边一滚，棍梢抽在他肩膀上，整条胳膊瞬间麻了。他左手把小瓷瓶朝她砸过去，许昭宁偏头躲开，瓷瓶在她身后的石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边沿。

林枫趁这个空档扑上去，折叠刀往她腰侧捅。许昭宁回手一棍抽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她抬脚踹在他胸口，林枫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台角上，差点翻下塔顶。

小九从侧面冲上来，扑在许昭宁腿上，牙齿咬进她小腿。许昭宁闷哼一声，铁棍往下砸。林枫扑过去把小九撞开，铁棍砸在他后背上，整个人趴在地上，眼前发黑。

许昭宁喘着气站在那儿，铁棍往地上一戳。“我说了，你打不过我。”

林枫趴在地上，手撑着石板，指头缝里全是泥。他咬了一下牙，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截苦根，塞嘴里嚼了两口，撑着膝盖站起来。

许昭宁看着他，没动。“还打？”

“打。”林枫把小九往塔边沿一推，“跑。”

小九抓着绳子往下滑。许昭宁想去拦，林枫从地上抄起一块松动的木板朝她脸上抡过去。她偏头躲，林枫扑上去抱住她的腰往塔边沿推。两个人扭在一起，林枫后背又挨了一棍，但他没松手，硬是把许昭宁往塔边沿挤。许昭宁脚后跟踩到边沿，半只脚悬空，重心晃了一下。

林枫松手往后跳，跳到绳子边上，抓着绳子往下滑。许昭宁稳住身形追到边沿，从兜里摸出符纸往下甩。符纸贴在绳子上炸开，绳子断了。林枫往下掉，小九在底下伸手拽了他一把，两个人滚成一团，摔在塔底灌木丛里。

爬起来就跑。背后许昭宁站在塔顶，铁棍杵着地。

她低头把那个滚到石台边沿的小瓷瓶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兜里。

“跑得倒快。”

林枫沿着山腰往西北走，小九跟在后面。雨停了，山路还是湿的，踩一脚带一脚泥。走到半山腰，前面的路忽然断了。

一片碎石堆，塌方的痕迹，泥浆夹着断树烂草堵了半条路，剩下半条勉强能侧身挤过去。林枫正打算侧身蹭过去，小九忽然拽了他一把。

“上面。”

他抬头。山壁上头有一条栈道，木头插在石缝里铺成的，年头久了，有的地方塌了，有的地方悬着。栈道上挂了几个人，歪歪斜斜的，衣服破烂，身子垂着，像是走了一半死在那儿的。风一吹，尸体晃两下。

林枫往四周看了看。塌方堵了大半条路，绕不过去。他往上指了指。“上去看看。”

小九仰头看了看那条栈道，鼻子抽了两下。“上面有路。”

林枫踩着碎石堆往上爬，脚底下滑了两下，抓住一根藤蔓拽了拽，结实，借力往上蹬。小九跟在后头，手脚并用，比他利索。

爬到栈道口，他探头往上看了看。木头板子朽了一半，有几块踩上去嘎吱响。最近那具干尸离他五六步远，脑袋歪着靠在崖壁上，腰上挂着一串东西，被雨水泡得发黑，但有个铜铃铛在风里晃了一下，没响。

系统弹了一下。

【检测到可拾取物品：镇尸铃（残）。说明：对尸类目标有短暂压制效果。品质：低。建议拾取。】

林枫看了一眼那串东西，又看了一眼干尸。脑袋歪着，脸干瘪，一动不动。

“低品质，但有用。”他回头对小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去拿个东西，它要是动了，你拽我。”

小九蹲在后面，鼻子抽了两下，手搭上了栈道边一根松动的木桩。

林枫侧身蹭过去，脚下木板嘎吱响了一声。干尸没动。他伸手去够那串东西，指尖刚碰到铜铃，干尸的脖子忽然扭了一下，脑袋正过来了。

他没退。右手把铜铃一扯，左手抄起铁烛台往干尸脖子上一别，把它脑袋按在崖壁上。干尸嘴张开，嘶鸣声还没出来，林枫用烛台底端往它喉咙里一杵，声音被堵回去半截。他右手把铜铃塞进兜里，腾出手来把烛台横着一推，干尸脑袋歪到一边，整个身子往崖壁上一撞，脚底下的木板断了一截，半截身子悬出去。林枫补了一脚踹在肩膀上，那东西从栈道上翻下去，砸在碎石堆上，没再动。

系统弹了一下。

【获得镇尸铃（残）。情绪值+10。说明：摇铃可令尸类目标短暂僵直，对活物无效。】

“十点，凑合。”他把铜铃揣好，回头冲小九抬了抬下巴，“走。”

刚走两步，前面栈道上还挂着两具。听见动静，那两具开始扭脖子，嘴张开，嘶鸣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来。最近的那具挣脱钉子，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栈道上弹了一下，爬起来就扑。

“跑！”

他拽起小九往上蹿。后面干尸追，木板被踩断了两块，整个身子歪了一下，一只手抠进崖壁石缝里把自己拽上去，接着追。林枫抄起栈道边上一根翘起来的朽木桩，横着抡过去，砸在干尸肩膀上。干尸往后退了一步，脚踩空，半个身子悬出去，手还抓着栈道边沿。小九从后面蹿上来，一脚踩在它手指头上，它松了手，掉下去砸在碎石堆上，没再动。

后面那两具追上来了。林枫往上面看了一眼，栈道尽头有个洞口，石壁上凿出来的。他拽着小九往上跑，木板踩碎了好几块，脚差点漏下去。跑到洞口，他把小九往里一推，自己侧身钻进去，回手把栈道口那根朽木桩抽出来，横在洞口。

两具干尸追到洞口，撞在木桩上。木桩卡在石缝里，撑了两下没断。干尸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乱抓，指甲刮在石壁上吱吱响。

林枫喘了两口气，往通道里头看了一眼。黑，但有风，风里带着那股香火味，比外头浓。小九蹲在通道口盯着外面，鼻子抽了一下。

“味儿不对。香火，还有别的。”

林枫把铁烛台扛在肩上，又把兜里的铜铃摸出来掂了掂。“走，进去看看。这铃铛要是好使，路上再碰上这种东西，摇一下试试。”

系统弹出来。

【检测到任务：探索废弃古寺。说明：搜索并确认古寺内遗留物品及结构。完成后可获得情绪值奖励，并有机会获得高价值物品。】

林枫看了一眼面板，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枚裂了缝的铜铃。“行，有奖励就行。走。”

小九往里瞄了一眼。“里面有人。”

“活人死人？”

“不知道。”她鼻子又抽了一下，“味儿不对，跟外头那几具不一样。”

林枫把铜铃攥在手里，侧身往通道里走。“那就更得进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