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僵住了。
伊莱亚斯迅速扣着弓弦,箭头死死锁在帘子后面那颗脑袋的眉心位置——可风一吹帘子晃动,那杂碎的影子跟着偏移,箭头也只能跟着微调。他开始犹豫,害怕偏了半寸,中箭的就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把武器都扔了!不然我真杀了她!”杂碎的匕首又往女人脖子里碾了碾,刃口压出的血线顺着锁骨往下淌。
西蒙没理那杂碎的叫嚣,用眼角扫了眼地上的托比——又扫了眼马车内那个摇晃的影子。
“杀了她,正好少一个累赘。”
风卷着血腥味和冻土的腥臊刮过来,吹得帘子猎猎作响。兜帽下的阴影里,西蒙的眼睛一动不动——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扔武器?你也配?要么你现在放了她滚出来,给你个痛快,要么你现在杀了她,我们直接把你剁碎喂狗。”
莉奥拉刚把光溜溜的小崽子从麻袋里掏出来,小崽子张嘴就要嚎,她一把用袖口死死捂住他的嘴。加雷斯赶紧凑过来,连拖带拽地把孩子和莉奥拉拉到车厢另一侧。
凯伦整个人贴着泥地,一寸一寸往马车另一边摸过去。
“把武器都扔了!不然老子真捅死她!我数到三!”杂碎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破音。
兜帽下的西蒙依旧看不清表情,但他心里已经把最坏的那条路铺好。
“顺便数……”他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残忍,“反正你死定了!”
从那对方开始叫嚣起,西蒙就注意到一件事——那杂碎在车里晃得不对劲。
他绝不是为了躲避箭矢这么简单……
“我数到三!……一!……二!……”就在大家都在等第三声时,“哔——!哔——!”
两声尖锐的哨音骤然从车厢内窜起。这杂碎果然在拖时间,他摇晃个不停就是为了找哨子唤人。
哨音刚响两声,西蒙手中的长矛就已经被奋力掷出。巨大的力量直接洞穿车门,插入女人身体。这还不够,他快步赶上后,双手握住矛杆又用力送入一截,这才将车里的人串在一起。
血的腥味混着骚味喷得车内到处是,最后一声哨声直接噎在那杂碎的喉咙里,变成“哔”的一声残响。
莉奥拉浑身一颤,怀里孩子险些落地。
凯伦动作猛的一滞。
加雷斯眉头死死拧紧。
科特与鲁克一脸茫然。
“都他妈当桩子啊!”西蒙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科特、鲁克把托比抬上车,莉奥拉给小崽子找件衣裳弄车上去,别让他嚎了!老东西赶紧把马牵走!”
几人屁滚尿流地忙活,托比眼窝子的血,顺着头颅往下淌,双手无力的垂下,就这么被俩人抬上车厢。老车夫哆哆嗦嗦地往那四匹骏马挪步,每走一步,裤裆湿漉漉的凉意就在提醒他刚才的恐惧。
在车旁站了好一会儿,西蒙才扯下车门。两具赤条条的身子被长矛洞穿,血像一匹绸缎维护两人最后的体面。他伸手,将女子的眼皮轻轻往下抹。随即才攥紧矛柄,咬牙奋力一扯,“撕拉”一声,矛尖带出一堆温热的血,溅在斗篷上星星点点。
手心在马车上蹭了两下,然后边往回走,边走边抖落长矛上的血水。
这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鸟叫,忽长忽短。
西蒙立即翻身上了匹没鞍的骏马,这马倒是没反抗,显然是受过调教,可没等坐稳,马背的颠簸就让他脸上的伤口阵阵抽痛。咬紧牙关,勒了勒马鬃,强迫适应这种折磨。
“谁会骑这玩意儿?”
“会一点,以前练剑时骑过几次。”凯伦回答。
西蒙矛尖往另一匹马一指:“会就爬上去。”
凯伦闻言,连忙下车,助跑几步,笨拙但还算利落地翻上马背。西蒙丢下一句:“不要死拽住鬃毛硬扯,马会痛得尥蹶子,用腿夹紧。”
刚交代完凯伦,转头又冲车夫,“那两匹栓后面赶紧出发,记得用东西把托比的头部包住,别让血流满车厢。”
一切妥当后马车跑得飞快,西蒙与凯伦骑着裸马在后面跟,远处的鸟啼越来越急促。粗糙的马皮直接硌着大腿,皮肉便已经磨得发烫。不敢全力驱使马匹疾驰,每一次颠簸,都叫他身子摇摇欲坠,全凭攥紧鬃毛才没有被颠落。
咬牙硬撑到星光爬上天幕,大腿内侧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如同往伤口上揉盐,再也撑不住时才滚下马背,凯伦与西蒙几乎是拖着两条伤腿爬上车厢。车夫也赶忙将另两匹马换到前面,两匹老马改栓后面。
车厢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托比的尸体只包裹了头部。
随着夜风,路径后方那片枯树林里,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回荡,但随后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带着嗅到腥味后的兴奋,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还有多久能到镇子?”西蒙皱眉望着后方。
“还有一段距离。”车夫又哆嗦起来,一股尿意紧随其后。
“狼群近了,你的那两个老伙计要随时做好准备。”西蒙又看向莉奥拉怀里的小崽子,他哭了一路,这时候刚睡下。
“加雷斯……”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成了没用的废话:“……照顾好你妹妹。”
“科特、鲁克,保护好大叔。”
伊莱亚斯看向后方隐约有不少幽光闪动,经常打猎的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动物的眼睛,“怎么办?”
西蒙看了一眼托比包裹的头部,说:“狼追的是血腥味。”
鲁克喉结滚动,科特低下头,加雷斯两兄妹怔怔看着托比的遗体,凯伦张了张嘴,最后望向伊莱亚斯。伊莱亚斯脸色煞白,望向众人。
“不能这么做,托比虽然死了,但情况再紧急也不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毕竟是同村出来的伙伴。
西蒙看向车后那两匹已经开始吐白沫的瘦马,又看了看后面幽光闪烁的枯树林。“先放两匹马。”他语速快得不容置疑,“它们能拖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拉开距离。”
莉奥拉浑身颤抖,将熟睡的小崽子搂得更紧。加雷斯默默拔剑出鞘,用身体挡住妹妹的视线,随即挥剑斩断两匹瘦马的绳索。
缰绳脱落,两匹疲马哀鸣一声,跌跌撞撞冲向路边枯林。几乎同一刹那,林中爆发出一阵亢奋狼嚎,成片幽绿的光点调转方向,尽数朝两个活靶子涌去。
车厢里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