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松风当天就去找了沈稔和镇上两个老郎中。
沈稔听完来龙去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魏其芳这人,正面买卖干不过就使阴招,我在镇上这些年见得多了。你们要当众验菜,我支持。到时候我亲自到场。”
两个老郎中一个姓吴一个姓陈,都在镇上坐堂行医二十年往上,平日里跟魏其芳的药铺本来就有竞争。吴郎中脾气暴,一听魏其芳造谣沐家的菜有毒,当场拍桌子:“放他娘的屁!那丫头送我的白菜我吃了半个月了,要有毒我先躺下了!明天我去,我当着全镇人的面吃!”
陈郎中谨慎些,但也没推辞:“我去是去,但我得先自己验一遍。没问题我才开口。”
沐松风抱拳:“二位叔,够了。”
第二天集市上,沐家天没亮就去占了中间最好的位置。沐栖迟把自家白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摆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把菜刀、一壶清水、几个空碗。萧景川站在桌子旁边,脸上没啥表情,眼睛一直往人群里扫。
沐竹喧负责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沐家菜摊当众验菜!生吃给大伙看!有毒没毒,一眼便知——!”
他嗓门大,一会儿功夫就围了上百号人。
魏其芳果然来了。带着三个伙计,外加五六个混在人群里的托。他穿得比平时还体面,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呵呵地冲沐松风拱手:“沐家兄弟,听说你们要当众验菜?这可是好事,我来帮你做个见证。”
沐松风看了他一眼:“魏掌柜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魏其芳往旁边一站,折扇一收,冲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沐栖迟爬上长条桌旁边的高凳,扯着嗓子喊:“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姐——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我家菜是自家地里种的,浇的是井水,施的是沤肥,一颗毒都没有!魏掌柜说我家菜有毒,那咱就当众吃给他看!”
说完她抓起一棵白菜,拿菜刀咔咔切了两下,拧开水壶冲了冲,直接塞嘴里嚼。嚼完一棵,啥事没有。又拿起一棵,接着嚼。
吴郎中和陈郎中从人群里挤出来。吴郎中往桌前一站:“我姓吴,镇上坐堂二十年了。今天我当着大伙的面吃沐家的菜,吃完了要是中了毒,我砸自己招牌。要是没毒——”他看了一眼魏其芳,“那造谣的人,得给我个说法。”
说完也拿起白菜嚼。陈郎中跟着吃了几片叶子,嚼完点了点头:“口感清甜,水分足,没异味,确实好菜。”
围观百姓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喊:“沐家丫头都吃了两棵了,啥事没有啊!”
沐栖迟一听,来劲了,冲魏其芳招手:“魏掌柜——!你不是来见证的吗?你也来吃一口?”
魏其芳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我就不吃了,我——”
“你不敢吃啊?”沐栖迟歪着头,“你不是说我家菜有毒吗?那你肯定不吃啊,万一毒死你咋办。”
人群哄一声笑了。魏其芳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笑:“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可光你们自己人吃不算数,万一你们提前吃了解药呢?”
萧景川这时候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人群安静下来听他说:“魏掌柜说得对,光我们自己人吃不算数。那就请魏掌柜从你家药铺拿几味药来,和我们的菜放一块,当众煎一锅。你家药有没有问题,大伙也能看看。”
魏其芳脸色变了一瞬:“我家的药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萧景川看着他,“但你刚才说我们提前吃解药,那总得让大伙看看解药长什么样。你家药铺开了十几年,镇上人吃的都是你家药,正好当众验一验,给大家吃个定心丸。魏掌柜不会不敢吧?”
魏其芳嘴张了张。围观的百姓开始有人喊:“对呀魏掌柜,你家药也验验呗!”“你不是说人家菜有毒吗?你自己药敢不敢给人看?”
魏其芳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让伙计回去拿了几包常用药材来。萧景川接过来挨个拆开,摆在桌上。沐栖迟凑过去看,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药材旁边的标记一个接一个亮。
她看完了,冲萧景川点了一下头。
萧景川拿起一包板蓝根,当着众人的面拆开倒进碗里:“这是魏家药铺的板蓝根。大伙看看这颜色,发暗、发潮,闻着有股霉味。陈郎中,您看看?”
陈郎中凑近瞅了一眼,又捏了几片在手里搓了搓,眉头皱起来了:“这板蓝根搁了起码一年半往上,受潮了。药效损失大半,喝了不治病,白花钱。”
人群里炸了锅。魏其芳的脸彻底绿了。
萧景川又拿起一包金银花:“这个更明显,里面掺了叶子,正经金银花是花蕾,这个一半是叶子。陈郎中?”
陈郎中翻看了一下:“确实掺了东西。金银花叶子和花蕾药效差远了。”
魏其芳的托这时候开始喊:“你们串通好的!郎中跟你家一伙的!”话没说完,沈稔从人群外头挤进来了:“谁串通?我沈稔算不算一伙的?”
他往桌前一站,扫了全场一眼:“今天这事儿我全程盯着。沐家菜没问题,吴郎中陈郎中亲口吃了,人证物证俱在。魏家药铺以次充好、掺假卖劣,镇上乡亲们吃了多少年亏了?今天当着大伙的面,魏掌柜,你给个说法。”
魏其芳还想狡辩,他其中一个伙计——被萧景川一直盯着的那个——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了:“掌柜的……我肚子疼……”
全场静了一秒。
沐栖迟嘴快:“你肚子疼关我们啥事?你今天又没吃我家菜!”
那伙计脸都白了,魏其芳脸色比他还白。萧景川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位伙计早上在魏家药铺后院煎药喝,我看见了。”
魏其芳转头瞪那伙计:“你喝啥了!”
“……就后院那锅板蓝根……”
人群彻底炸了。沈稔一挥手:“都别吵!魏其芳,你药铺的药材吃出问题来了,这事儿没完。跟我去镇衙走一趟。”
魏其芳被沈稔带着人押走了。他的三个托想溜,被看热闹的百姓堵住,扭送到了沈稔跟前。
沐栖迟站在高凳上,看着魏其芳狼狈的背影,叉腰大笑:“哈哈哈——让你造谣!活该!”
她笑得正欢,脚下一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萧景川一把扶住她:“下来。”
“我不!我还没威风够!”
“下来了。菜还没卖完。”
沐栖迟低头一看,果然,光顾着跟魏其芳较劲,自家白菜一棵都没卖出去。她赶紧跳下来:“卖菜卖菜——!当众验过的菜——!放心吃——!”
吴郎中在旁边捋着胡子笑:“丫头,给我来二十斤。你家的菜,我以后包了。”
陈郎中跟着说:“我也要十斤。另外——你上回说的那个板蓝根种植的事,回头细聊。”
沐栖迟眼睛亮了:“好嘞——!”
傍晚回家,温令仪已经做好了饭。沐栖迟一边扒饭一边添油加醋地汇报战况,说到魏其芳被沈稔押走那段,沐竹喧从旁边插嘴:“你就站凳子上喊了两嗓子,真正唱戏的是景川和俩郎中。”
“我喊两嗓子咋了!我吸引火力了!”
沐云壑放下筷子:“行了行了,别吵。栖迟,你明天去给吴郎中送菜的时候,顺便问问他还需要啥。他今天帮了大忙。”
“知道啦!”
温令仪给萧景川夹了一筷子菜:“景川今天做得对。不吵不闹,把事儿摆到台面上来。”
萧景川点头:“嗯。”
沐栖迟不乐意了:“娘,我也有功!”
“你有。你负责嗓门大。”
“娘——!”
正闹着,沐松风从外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魏其芳被罚了银子,药铺封了三天整顿,但没伤筋动骨。”
沐栖迟瞪眼:“就这?”
“他在镇上经营十几年,人脉广。沈稔说这次先给他个教训,要是再犯,数罪并罚。”沐松风坐下来喝了口水,“不过今天这事一闹,镇上人都知道他家药材有问题了。他生意肯定大受影响。”
萧景川放下碗:“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吃了这么大亏,后面肯定要报复。”
沐松风点头:“我也这么想。接下来一段日子,家里留人看门,别都出去。”
沐栖迟满不在乎:“怕他啥!再来我还怼他!”
萧景川看了她一眼:“他下次不会自己来了。会换人。”
“换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自己出面。”
沐栖迟嘴张了张,转头喊:“爹——!景川说魏其芳要换人搞咱——!”
沐云壑正在屋里翻他那本破书,头也不抬:“换人就换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家菜好,怕啥。”
温令仪端着碗补了一句:“怕啥?怕你闺女嘴太快被人套话。”
沐栖迟:“娘!我啥时候被人套过话!”
“你上回跟柳婆子吵架,差点把咱家每天卖多少斤菜都报给人家了。”
沐栖迟噎住了。萧景川在旁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沐松风站起来:“行了,吃饭。明天还得给吴郎中送菜。栖迟,你带景川去,别一个人。”
“知道啦——”
半夜里大黄忽然冲着后墙低吼起来,沐栖迟摸黑爬起来,借着月光从后墙裂缝里往外瞅,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往墙缝里塞什么东西。
那人脸一转,她看清了——是魏其芳药铺那个今天喊肚子疼的伙计,旁边还跟着个穿灰布衫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沐栖迟跑到墙根底下一看,墙缝里塞着个油纸包,打开一闻,一股刺鼻的味儿直冲脑门。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有害物质:砒霜粉末,投放位置:宿主菜地水源上游。】
沐栖迟脸都白了,转头冲屋里喊:“爹——!娘——!大哥——!姓魏的不光造谣,他要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