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舟坪边缘有几个穿杂色道袍的散修正凑在一起嘀咕，目光频频往各宗队伍身上扫。

其中一人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另外两人面相老成，但修为明显不高，也就筑基初期。几人看了一阵，似乎认出了哪支是哪个宗门的队伍，然后快步往城里去了。

“那是散修联盟的情报贩子。”墨半雪顺着苏黎华的目光看过去，解释。

“每届正道盟大比，都有散修来看热闹，顺便倒卖各队的资料。他们消息灵通得很。”

“散修情报贩子？”苏黎华头一回听说。

“嗯。大比期间，青苍城会聚集成千上万的散修。有的来观摩，有的来做买卖，有的专门靠收集各宗弟子情报卖给博彩的庄家。这帮人别的不行，认脸和记招式是一把好手。”

散修缺钱，这种大比，正是凭借信息差赚钱的大好时机，消息灵通的散修们自然不能放过。

当然，若是有宗门弟子青睐，对上眼了，直接进入宗门，对于散修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苏瑶有点好奇：“所以我们的资料，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卖出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墨半雪神色淡然。

“王师姐和钟长老应该早就料到了，咱们的训练内容只要没全暴露，问题不大。青苍城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他们能收到多少，取决于各宗门愿意露多少。”

苏黎华默默记下，这又是一个新的信息维度。

除了明面上的各宗对手，还有暗处的散修情报贩子、博彩庄家、观战散修，甚至可能有魔教的眼线。

舱门打开，正道盟的接引弟子已经等在外面了。

等到火种队下去，苏黎华主动牵着苏瑶的手走下舷梯，苏瑶有点愣住，旋即羞涩笑着握住苏黎华的手。

鸡哥蹲在他肩上，狸花猫趴在苏瑶怀里，自然不会破坏此时两人的默契。

莫凡扛着丹炉走在后面，墨半雪最后出舱，扫了一眼四周，把火种队的队旗收了起来。

“别招摇了，进城再说。”

鸡哥倒是对这安排不太满意：“咯，本尊还想让青苍城的灵虫馆知道，灵兽峰鸡爷来了呢。”

苏黎华安抚道：“鸡哥，比试赢了，灵虫随便吃。”

“咯，成交！”

走进入城通道时，苏黎华注意到城墙上那面铜镜正对着自己闪了一下，镜面有一道灵力波纹扫过全身，像是在检测什么。

他心中微紧，但波纹扫过后，铜镜恢复了平静，城头的执事弟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身份核查的‘照灵镜’。”墨半雪低声道。

“能检测灵兽袋里有没有藏违规灵兽，也能看穿简单的易容术。你身上的犀沉甲和灵兽袋级别不低，它扫不出来。”

苏黎华松了口气，鸡哥传音道：“咯，本尊的伪装连这破镜子都看不穿，可见正道盟的灵器也不怎么样。”

“鸡哥，那是你厉害，不是镜子差。”

“咯，你小子会说话。”

青苍城比想象中热闹得多。街道宽阔，行人如织。主干道以青石板铺就，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侧商铺林立，有卖灵丹的、卖法器的、卖灵兽饲料的，还有专门做灵兽寄存托运的铺子。

苏黎华甚至看到一家铺子门口挂着“灵宠美容·洗髓梳理”的招牌，门口排了好几只灵兽，有灵猫在舔爪子，有灵犬在打瞌睡，还有一只灵猿在逗旁边笼子里的鹦鹉。

苏瑶眼睛一亮：“还有给灵兽做美容的？”

“青苍城是正道盟的主城，常驻修士过万，散修来来往往，什么营生都有。”墨半雪见怪不怪，“等比试结束了，你想逛再逛。”

街上的修士面孔五花八门。穿道袍的、穿袈裟的、穿劲装的、穿书生袍的，甚至有几个穿着东大陆风格短打的修士在路边摊挑拣零件。

修为参差不齐，练气期的占多数，筑基期也不少，结丹期的也有。

苏黎华在大街上遇到了好几个气息深沉的筑基后期修士，但更好高的，若是刻意隐藏，他看不太出来。

鸡哥忽然传音：“咯，左前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金丹初期。”

苏黎华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左前方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摊主是个面容普通的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正笑呵呵给一个练气期小姑娘找零。

他摊上的糖葫芦用的灵果品相不错，红彤彤的，裹着薄薄一层灵蜜。

苏黎华用五行灵目看过去，只觉得那老头周身气息平平，跟普通凡人差不多，完全看不出修为。

他尝试用神识感知更细，结果神识碰到老头身周五尺就绕开了，像是水流过石头，自然而然地分到两边。

“别探了，要不是本尊血脉特殊，有特殊神通，不然也感知不出来。”鸡哥传音。

“金丹修士不想让你看到，你探不出来。这老头收敛得比廖凤渊还干净，不是刚入金丹就是故意藏拙。”

苏黎华收回神识，低声问墨半雪：“那卖糖葫芦的老头，你看出什么了吗？”

墨半雪摇头：“看不出，怎么？”

“鸡哥说是金丹初期。”

墨半雪脸色微变，又看了一眼那老头，目光收敛了许多：“难怪……这种隐世高手在青苍城摆摊卖糖葫芦？正道盟的底子比我想的深。”

苏瑶怀里，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了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老头，两只前爪不自觉地收紧，把苏瑶的袖口抓出了几道褶。

“梨花？”苏瑶低头看它。

“喵……”狸花猫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惊恐，更像是本能地警惕。

“没事，就是摸不透人家底细。”苏瑶顺着猫毛撸了两把，狸花猫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盯着那老头看。

狗儿跟在李长歌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看什么都新鲜，忽然“咦”了一声。

李长歌低头看他：“怎么了？”

“师父，我看到了好多光。”狗儿凑过去小声说，手指偷偷指了几个方向。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光芒虽然没有周围人亮，但是更为凝实。”

“那边酒楼二楼靠窗坐着的那个灰袍子，身上是灰色的光，看着好闷，像有人在里面叹气。”

“还有那边，那个卖符纸的摊子后面，有个穿黑衣的人，光很暗，黑红黑红的，我看了有点不舒服。”

李长歌顺着狗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微敛：“你看得见那些？”

“嗯，师父，我的灵目神通，大部分人的光都是亮的，白的黄的青的红的都有。但有些人光很怪，刚才那两个，我就觉得不太舒服。”

李长歌摸了摸狗儿的头：“那些是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修士。有些功法偏暗属性，修炼的人周身气场颜色就深。至于那个黑红光的——可能是业力太重。”

“业力？”狗儿歪头。

苏黎华在旁边听到了，接话道：“简单说就是他们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或者修炼的功法会伤害别人。你看着不舒服是对的，离这种人远点。”

狗儿认真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黎华自己也感应到了。他走在街上时，人道道基里那簇文明之火偶尔会微微跳动，尤其是在接近某些修士的时候，能感知到这些人道基的本质。

酒楼里那个灰袍子从他身边经过时，道基跳得格外明显。这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但苏黎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气运，压得死死的。

和那些气息清正、道基稳固的修士站在一起，这种人就像混在新鲜果子里的烂果，表面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软了。

“咯，别盯着看。”鸡哥传音提醒。

“这些人，要么功法邪门，要么手上不干净。青苍城这么大，什么鸟都有。”

“你看那个灰袍子，他的道袍袖口内侧绣了一圈暗纹，那是阴煞纹，用来锁住体内的业力不外泄，怕被正道盟的巡城执事盯上。这种人八成是做见不得光的买卖的。”

苏黎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他原本以为，千灵宗在青苍城的办事处可能只是一间铺面，或者一进小院，挂个牌子接点任务交换资源就完了。

结果钟长老带着队伍七拐八绕，穿过两条主街三条巷子，最后停在城东一片连绵的院落群前。

院落群占地极广，青砖院墙围了整整一条街，墙上嵌着灵光流转的防护阵纹。正门三间，门楣上悬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千灵别院。

门两侧各有三间铺面，左边挂着“千灵灵禽”的招牌，右边挂着“千灵丹药”的招牌，中间正门敞着，几个穿千灵宗外门弟子服的弟子进进出出，正往里面搬货。

苏黎华粗略一扫，千灵宗的产业比他预想的多。

灵兽蛋铺面里摆着一排排灵禽蛋，按品级分阶排列，最低的一阶灵鸡蛋，稍高一些的是火羽鸦蛋和一些灵兽幼崽，最高的是四阶墨羽玄凤蛋，标价牌上的天文数字的灵石数额看着都让人肉疼。

丹药铺子的货架上从培元丹到筑基丹都有，还有几个小瓷瓶上贴着“丹峰特制”的标签，应该是莫凡他们师门出品。

再往里走还有法器铺、符箓铺、灵植铺，甚至还有一间专门卖灵禽肉和灵禽蛋做的灵食铺子，门口排着好几个等着买灵鸡肉包子的散修。

“灵食铺子都开了。”苏瑶也看到了，笑着跟苏黎华说，“估计是王师弟他们供的货，生意不错。”

“是啊，连灵食铺都开了……”苏黎华感慨，灵禽谷的鸡都卖到正道盟主城来了，这产业链铺得比他想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