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很快，但舱里安静得很。

这一天，客厅无其他人时，苏黎华第一次悄悄牵了苏瑶的手。

触感温润，如沐春风，带着奇异的心动，苏黎华感觉心火灵府竟有些雀跃，小鹿乱撞。

苏瑶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靥如花，握紧他的手。

淡淡的花香，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心中连接，这是属于心动的味道。

只是很短暂，莫凡来到客厅准备出舱见见丹峰的同门，打断了两人。

两人脸色绯红，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弄的莫凡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数天后，飞舟开始下降高度。

苏黎华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出去。

青苍城，正道盟的主城，在云海尽头渐渐浮现。

那是一座比千灵宗山门还要庞大数倍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逾十丈，城头旌旗猎猎。城中心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塔楼，塔尖灵光流转，连接成一张巨大的护城灵网。

苏黎华凝神望去，五行灵目悄然运转。那张灵网由九座塔楼为节点，灵力丝线交织成穹顶，将整座青苍城笼罩其下。灵网上的符文如细密鳞片，层层叠叠，至少有三重。

最外层是预警，中间是压制，最内层……他的灵目触及灵网深处时感到一阵刺痛，连忙收回目光。

“别盯太久。”墨半雪从旁提醒，“那是正道盟的‘九曜镇岳灵网’，金丹以下强行窥探会伤神识。据说全力运转时能挡住元婴一击。”

“元婴一击。”

苏黎华吸了口气，千灵宗的护山大阵能不能挡住金丹巅峰都难说，正道盟在青苍城的家底，比预想的厚得多。

不过自己的仙子师尊的随手一击，估计也能有着效果吧。

“咯，这城有意思。”鸡哥不知何时醒了，蹲在窗台上，金瞳盯着外面的灵网，羽翎微微竖起。

“本尊怎么感觉……这城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不少？有些地方还更浓些。”

苏黎华闻言内视感知，果然。

飞舟越靠近青苍城，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就越浓。到了城墙上空时，灵气浓度已是灵兽峰外围的两三倍。

虽然还比不上灵禽谷封印之地，但这是整座城的大环境，相当于把宗门最好的灵田灵气铺满了方圆数十里的城区。

墨半雪也感应到了，微微蹙眉：“千灵宗典籍中有记载，青苍城建在一条地脉交汇处，本身就有聚灵效果。但浓到这个程度……”

“不止地脉。”鸡哥金瞳微眯，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本尊嗅到了大阵的气息，而且是极深的引灵阵纹。这城的灵气，一部分是从周围‘抽’上来的。”

苏黎华心中微动，聚灵大阵。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和墨半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

“青苍城灵气虽浓，但人员混杂，不利于闭关。且城中灵气偏向‘活’而‘杂’，不如宗门灵脉‘纯’，这效率反而没有宗门的高。”墨半雪解释道。

苏瑶凑到窗前看热闹，狸花猫趴在她肩上，两条尾巴绷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好大的城，比我家的赵家堡大十倍都不止！”苏瑶啧啧感叹，又扭头看苏黎华。

“木头，你看街上那些人，穿什么都有。西边那道袍是我们见过的，中间那些短打加披风的风格是北地散修，南边那批……”

她指着一队穿着靛蓝织锦长袍、袖口绣着白色浪花纹样的修士：“那是北方那边的宗门，浪花纹是海修会的标记。”

苏黎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波波不同着装的修士在城中行走。有结队的年轻弟子，有独行的老修士，有三五成群的散修组合，也有穿着官服的青苍城执事在维持秩序。

半空中偶尔掠过几道遁光，落在城墙内的停舟坪上。

禁飞令的执行很严格，没有通行令的修士一律得从城门步行进入。

青苍城内禁飞，苏黎华早已知晓。降落后一路观察，这禁飞的执行比他想的严格。

有遁光靠近城门时城头铜镜一闪，执事弟子出声喝止，对方乖乖落下改成步行。禁飞令不是摆设。

苏黎华注意到，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面铜镜悬挂，镜面朝外，有遁光靠近时便微微一闪，然后城头的执事弟子确认身份后才放行。

“到了，萱姐姐他们已经在甲板上了。”苏瑶也醒了，凑到窗前看。

鸡哥跳上窗台，金瞳盯着青苍城，尾羽雷纹微闪。

“咯，这城可比千灵宗气派多了。本尊在城里找灵虫馆，怎么也得先吃一顿好的。”

“鸡哥，不是给你准备了的灵虫嘛，这里居安不易啊。”苏黎华感叹道，“等去了宗门产业那边看看有没有。”

狸花猫从苏瑶怀里跳到苏黎华膝上，两条尾巴卷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墨半雪收好灵纸，站起身：“好了，收拾东西，宗门已经定好了入住的院落，钟长老会统一安排。今晚好好休息，等其他宗门到齐差不多后，便开始第一轮对阵。”

“好。”

“对了。”墨半雪走到舱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三人，“不管对面是谁，四象阵框架不变，打的时候别慌。”

莫凡咧嘴一笑：“墨师姐放心，我丹炉都热好了。”

苏黎华点头，摸了摸鸡哥的翎羽：“走吧。”

火种队跟着大部队，依次从飞舟舱内，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大家都很安静，打量着青苍城，叶星辰和叶不凡的眼神变得锐利，望着远方。

陆离望着远方的间隙，无意地瞄向墨半雪这边。

许梦寒也不再盯着莫凡，眼里冰冷中泛着战意，望向远方青萍剑宗的飞舟。

注视青萍剑宗还有墨半雪、陆离、叶凌等剑修，他们都感受到对方的剑意。同样的，被注视的青萍剑宗，也有修士转头看向这边。

柳萱和陈轩等人也打量着周围，见到苏黎华等人，打了招呼。

至于其他队伍，也大致如此，此刻大家心情，既有些激动，也有些略微紧张。

飞舟缓缓降落在青苍城东门的停舟坪上。

停舟坪以青石铺就，足有千丈方圆，上面停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飞舟灵船。千灵宗这艘在其中不算最大，但也不算小。

旁边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格外引人注目，船身修长如剑，两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纹，船头没有装饰，只插着一面窄长的旗子，旗面绣着青色的浮萍纹样。

“青萍剑宗。”墨半雪目光微凝，“他们比我们早到。”

苏黎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青萍剑宗的飞舟旁站着几名弟子，清一色的青灰劲装，腰间佩剑，气息锋锐。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正低头看手里的玉简，周身剑意内敛到近乎虚无，但苏黎华的五行灵目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锋芒，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出则惊人。

“江一叶？”苏黎华低声问。

墨半雪点头：“看那个样子，应该是他。剑意收得这么干净，修为比墨家情报里估的只高不低。”

“咯，那小子有几分意思。”鸡哥金瞳微眯。

“本尊看他手腕上那根发丝一样的剑丝没？那是本命剑丝，能把剑意凝成丝状藏在体内，攻击的时候从指尖射出来，防不胜防。”

苏黎华心头一凛，把这信息记下。

莫凡的目光没在青萍剑宗身上，他扛着丹炉往另一个方向看，嘴角抽了抽：“你们看那边。”

苏黎华顺着看过去，另一艘飞舟上挂着画着七弦琴和折扇交织的徽记，是仙音宗的船。

一名怀抱古琴的女子正站在船头，身姿亭亭，风一吹长发微扬，周围有几个别宗的年轻男弟子正凑过去搭话，她神色淡然，偶尔回一两句，不冷不热。

“柳闻音？”苏瑶探出头。

“嗯。”墨半雪也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拿箫的应该就是钟遥。”

果然，柳闻音身侧站着一个短打装扮的女修，手里拿着一支青玉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目光四处打量，看起来比柳闻音随意得多。但苏黎华注意到她的站位，始终卡在柳闻音侧后方，那是既能掩护又能出手的位置。

“这一对配合很默契。”苏黎华判断。

“那当然。”鸡哥嗤了一声，“弹琴的打控制，吹箫的补伤害，绝配。不过嘛，本尊一嗓子过去，琴弦都得断三根。”

苏瑶戳了戳鸡哥的翅膀：“鸡哥别吹，万一人家琴弦是千年冰蚕丝，你嗓子喊出血也断不了。”

“咯！小丫头片子拆本尊台？”

其他宗门的队伍也陆续从停舟坪出来，头顶偶尔掠过一两道御剑的遁光停下，然后走入城中的人流。

苏黎华还看到一队穿着灰白僧袍的尼姑从另一艘飞舟上下来，为首的中年尼姑面容沉静，眉心一点朱砂痣，气质温和却不失威仪，正是圆照庵的明照师父。

她身后跟着三名年轻尼姑，走路时脚步极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看就是练过金刚禅定的底子。

明照师父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朝千灵宗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带着弟子们往城内走去。

“圆照庵的人挺客气。”苏瑶小声说。

“客气归客气，到了场上可不好对付。”墨半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