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项羽坑杀新安降卒之后,声势虽然骇人,兵马却折损不少,清点一番,余下四十万人马,对外号称百万雄师,旌旗遮道,浩浩荡荡,直奔关中而来!可等大队人马赶到函谷关底下,嚯!关门紧紧闭着,关上刀枪林立,再一瞧旗号,嗨!哪里是秦军把守,竟是刘邦的人马!
列位,咱们把话头往回捋一捋。早先楚怀王定下约定,谁先打进关中,谁就做关中王!刘邦领了一支偏师向西进发,一路上收拢散兵、招揽贤才,又有张良在一旁运筹谋划,先取武关,再破蓝田。秦二世三年十月,兵临咸阳城外!
那时候咸阳城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赵高心狠手黑,先把秦二世胡亥给害了,扶立子婴上位,还把帝号削去,只叫秦王。子婴也是个有血性的,登基之前设下圈套,一刀除了赵高,紧跟着清洗赵高一党,想要力挽狂澜,保住大秦江山。可奈何大秦的江山早就烂透喽,民心丧尽,任凭他再有本事,也是回天乏术!子婴没办法,只得捧着玉玺,出城投降刘邦。从他登基到归降,满打满算才四十六天,传承数百年的大秦,就此烟消云散!
帐下不少将领一看子婴投降,纷纷跟刘邦建言,干脆一刀把他杀了!刘邦摆了摆手:“怀王当初派我西进,就是瞧我为人宽厚,不轻易屠戮。人家既然已经开城归降,我再下手加害,那便是失了仁义!” 非但没杀子婴,还留他在本地,委以差事。
安顿好子婴,刘邦带着人马开进咸阳。一脚踏进阿房宫,我的妈呀!殿宇巍峨,珍宝如山,美人如云,看得刘邦眼都花了,心里头不由得发痒,打算留在宫里好好享受一番。亏得张良及时上前苦劝,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刘邦这才回过神来,知道眼下万万不可贪图享乐。当即退出宫苑,下令把所有府库、珍宝、宫室统统封好,派兵严加看守,自己领着大军,回霸上驻扎。
紧跟着,刘邦把关中各县的父老、豪杰全都请到营中,当众讲明怀王 “先入关中者王之” 的约定,又立下鼎鼎大名的约法三章:杀人者偿命;伤人、偷盗,按律治罪!其余秦朝那些苛捐严刑,一概废除!
【咱在这儿好好掰扯掰扯这段,很多人只知道约法三章,却不知道萧何为啥偏偏要这么做,这里头算计深着呢!
先说依据是什么:天下反秦,根由就是秦法严苛。当年秦律繁如牛毛,连坐、轻罪重罚,百姓动辄获罪,苦秦久矣,这就是天下人起兵反秦的根子。刘邦抓住了天下最大的痛点,他不是凭空自创一套规矩,而是顺着万民厌恶暴秦的民心来做。再加上怀王当初许诺 “先入关中者王之”,刘邦想坐稳关中王,法理名分有了,差的就是收拢人心的手段,约法三章就是他选中的办法。
再讲为什么要这么做:刘邦心里透亮,他手里这点兵马,根本压不住偌大的关中。硬靠武力镇压,他学秦朝那一套,关中百姓早晚也要反他。想要不费力气稳住地方,就得跟秦朝反着来。秦朝是法网密布,人人自危;他就简化律法,宽大为怀。目的很简单:打消关中百姓的恐惧,让秦人放下心来,不把他当成又一个新的暴君。
然后说这么做带来什么结果、对汉军有什么作用:第一,老百姓悬着的心落了地,不用再害怕无缘无故获罪,所以争相带着酒肉来劳军;第二,分化了秦的旧官僚体系,很多秦吏愿意留下来帮他安抚地方,不用他重新派人接管郡县,省去无数麻烦;第三,给刘邦贴上了 “宽厚仁者” 的招牌,和嗜杀的秦军、后来新安坑卒的项羽,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最后说这件事的分量,它为什么至关重要: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三条规矩,这是刘邦争夺天下的一盘根基大棋。关中本是秦国故土,秦人本来天然抵触外来义军。约法三章一出,等于把关中民心攥在了自己手里。往后就算项羽一时压过他,关中这块地方,愿意跟着刘邦的人多,愿意跟着项羽的少。后来刘邦兵败,屡屡能从关中源源不断征兵、运粮,翻盘的本钱,打从约法三章这一刻,就埋下了!】
之后刘邦又派出官吏,走遍乡野村镇,宣讲自己不扰民、不害民的承诺。关中百姓高兴坏了,牵羊担酒,络绎不绝来到霸上劳军。刘邦一概推辞不收:“军中粮草充足,不必叫乡亲们破费!” 老百姓这下更是打心底里拥戴,都盼着刘邦能留在关中当王。
刘邦心里自然也想坐稳这个关中王!他心里透亮,关中这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四面有险关阻隔,乃是天下形胜之地,当年秦朝靠着这里一统六国。谁占住关中,谁就握着争天下的本钱!各路诸侯谁不眼馋?别的诸侯刘邦还不放在心上,唯独忌惮项羽!
您想想那项羽是什么人?少年时候看见秦始皇巡游,张口就喊 “彼可取而代也”,胆气冲天!当初宋义是怀王亲封的上将军,说杀就杀;巨鹿一战威震诸侯,各路将领见了他,膝行而前,不敢仰视。楚怀王本来就是项家扶起来的,在项羽眼里不过是个幌子。如今项羽手握重兵,哪里还会认当初的盟约?
刘邦越想越犯难:论理,自己先入咸阳,称王名正言顺;可真要是项羽翻脸,提兵来打,自己这点人马,压根招架不住!正愁得茶饭不思,有人给他出主意:“关中富庶十倍于别处,易守难攻!听说章邯已经归降项羽,项羽许诺封他做雍王,封地就在关中!等项羽一到,您这关中王就泡汤了!不如赶紧派兵守住函谷关,不许诸侯兵马入关,同时就地招兵,扩充实力,凭险抵挡!”
这话正中刘邦下怀,当即依计而行,派兵封锁函谷关!
转眼到了十二月,项羽领着大军开到关前,一看关门紧闭,城头全是刘邦的兵!项羽派人喊话开门,城上守将高声回禀:“奉沛公军令,任何人马,不得入关!”
嚯!这一句话,可把项羽的火气给勾起来了!心中对刘邦恼恨万分。可函谷关自古天险,硬啃伤亡太大,项羽只好传令扎下营盘,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范增眼珠一转,献上奇计:函谷关正面难攻,不如寻一条隐秘小道,派奇兵绕到关后偷袭!正巧司马欣从前逃亡的时候走过这条小道,自愿充当向导。众人定下计策:正面摇旗呐喊,佯攻牵制守军,奇兵从背后突袭,两面夹击!
不多时,英布领三千精锐,借着山道绕至关后,猛然杀出!刘邦守关的兵马腹背受敌,大败溃散,函谷关,就此被项羽攻破!
消息传到霸上,刘邦吓得坐立不安,接连派出使者求见项羽,想要说和,全被项羽拒之门外!
单说这天黄昏,项羽正和亚父范增在中军大帐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刘邦。韩信挎着长戟,在帐外值守。就见几个士卒押着一个人匆匆过来禀报,说是抓到刘邦那边左司马曹无伤派来的密使,有机密要事禀报!
韩信转身进帐通禀,项羽一声吩咐,把来人带进帐内。这人不敢隐瞒,把刘邦进咸阳之后的所作所为一股脑说了,还呈上曹无伤的密信。信里写得明白:刘邦一心要做关中王,打算任用子婴收买秦地人心,秦宫的珍宝财物全都封存,就是打算独自霸占!
项羽看完密信,“啪” 一拍案几,怒喝一声:“好个竖子刘邦!我们在外面拼死和秦军血战,他倒好,想独吞咸阳!我必亲手杀他!”
范增在一旁沉吟半晌,开口问道:“沛公可曾把秦宫美人收归己有?”
密使愣了愣,回道:“这个小人不知,只听说沛公进了阿房宫片刻,随后就出宫封库,回霸上驻扎了。”
等密使退出去,范增缓缓对项羽说道:“主公,依老朽看,他封存府库、不近美色,不是不想贪,是他的志向更大!沛公从前本是贪财好色之人,如今却能克制本性,这是志在天下啊!我已经叫方士夜观云气,沛公营地上空,云气五彩,形如龙虎,这乃是天子之气!趁他羽翼未丰,正好借机一举剿灭!一旦放他走脱,后患无穷!”
项羽点头,转头吩咐侍立在侧的韩信:“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进发!伙房备好酒肉犒赏三军,一鼓作气,踏平刘邦大营!”
眼瞅着一场惊天大战,转天就要开打!谁也没料到,一个人连夜出营,硬生生扭转了局势,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项羽的叔父 —— 项伯!
要说这项伯,为人最重一个 “义” 字。早年张良曾经救过他的性命,这份恩情,他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如今听说项羽第二天就要攻打刘邦,他心里咯噔一下:刘邦兵少,哪里挡得住?一旦开战,全军覆没,张良身在刘邦营中,那是必死无疑!救命恩人有难,他岂能袖手旁观?
项伯想到这里,也顾不上跟项羽打招呼,悄悄牵过一匹快马,趁着夜色,独自奔往霸上,私下找到张良,把项羽明日进兵的消息和盘托出,催张良赶紧跟自己逃走,别陪着刘邦送命!
张良一听,心里翻起大浪,嘴上却从容回道:“沛公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大难临头,我若是悄咪咪一走,是为不义。容我进去跟沛公辞行,之后再随您动身不迟。”
张良转身入内,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刘邦。不多时,张良回来,说刘邦想要当面拜见项伯,剖白心迹。项伯推脱不过,跟着张良来到刘邦帐中。刘邦早早摆下酒宴,殷勤劝酒,酒过三巡,刘邦主动提出,要和项伯结为儿女亲家,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项伯之子!项伯一听大喜,当即应下。
借着酒劲,刘邦眼圈一红,开口说道:“刘季我这辈子最恨背叛!当初我把雍齿当成心腹,托付他把守丰邑老家,谁料他反手献城叛我,害得我走投无路!若非武信侯项梁拨给我五千人马,哪有今日的我?项家的恩德,我刘季刻骨铭心,怎么敢背信弃义?”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个重情义的项伯说得十分感动,戒备之心一扫而空,拱手说道:“沛公此言,令人动容!久闻您宅心仁厚,今日一见,果然义薄云天,我信您绝无反心!”
刘邦趁热打铁:“还请兄长回去,替我向大将军分辨!我日夜盼着大将军入关,封闭府库、安抚百姓,都是替大将军打理地方,扫清纷乱,哪里敢有半分异心?我一切听从大将军调遣!”
项伯一拍胸脯:“好!那沛公明日一早,亲自到鸿门大营来,当面跟大将军说清楚!”
刘邦面露难色:“我早就想登门谢罪,可接连派人送信,大将军不肯见我啊!”
“这事包在我身上!” 项伯一口应下。
刘邦深深一揖:“我全家性命,都托付兄长了!大恩不敢有忘!”
项伯不敢久留,辞别刘邦,连夜赶回楚营,面见项羽。他把刘邦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劝项羽:“主公!若不是沛公先攻破咸阳,咱们岂能轻轻松松入关?人家是有功之人,咱们转头去打有功之人,这是不义!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收兵,明日叫他过来赴宴问清楚。倘若他真无二心,便握手言和;就算他心怀不轨,咱们要除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项羽琢磨琢磨,觉得叔父说得有理,转头吩咐韩信:“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暂且息战!”
韩信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急忙跨步上前:“主公万万不可!有道是令出必行!军令发出还不到四个时辰,朝令夕改,乃是兵家大忌,必定动摇军心!刘邦派兵封锁函谷关,早就显露称王关中的野心,主公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战机稍纵即逝,依卑职之见,号令万万不可收回,趁士气正盛,天亮立刻进攻!”
韩信话音未落,项伯腾地一下站起身,伸手指着韩信厉声呵斥:“区区一个执戟郎中,也敢顶撞主帅,妄议军国大事!太放肆了!”
韩信不理项伯的怒火,又往前一步,急声再劝:“主公!韩信冒死进言,还请三思!就算要缓,也该先请来亚父范增,一同商议妥当,再做决断啊!”
项伯这下恼了,厉声喝喊:“大胆狂徒!竟敢要挟主公,僭越干政!来人,把他拖出去,重打八十军棍!”
两旁卫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全都拿眼瞅着项羽。项羽摆了摆手,淡淡开口:“罢了罢了!他也是一片忠心,为我楚军着想,饶了他这一回。项伯说得不差,刘邦本是草莽,料他翻不起大浪。明日摆酒,当面问过再说!”
韩信心里凉透了!他瞧出来了,项羽这是妇人之仁,主意已定,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白费口舌,只能闷闷地躬身退下。身后传来项羽的声音,吩咐军士传令全军,暂时罢战。
帐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吹得人浑身发冷。可韩信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凛冽的夜风还要冰凉!他本想赶去范增帐中报信,让亚父出面劝谏,可传令的兵卒已经分头去往各营,罢战的命令很快传遍全军。想来范增转眼就能得到消息,可能不能劝动项羽,韩信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一刻,韩信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个刘邦,绝不像项羽以为的那样简单温顺!鸿门这一场酒宴,怕是一场藏着刀光剑影的凶险局!预知鸿门会上,又要生出何等惊心动魄的变故,咱们下回书,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