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巨鹿一战,项羽大破王离,声威震动天下!各路诸侯俯首听命,麾下人马陡然暴涨,实力今非昔比。楚军稍作休整,项羽一声令下,领着联军拔营南下,重返漳水南岸,和章邯这支秦军主力遥遥对峙起来!
列位,咱们单说章邯。早先王离派人求援的书信,阴差阳错,愣是没能送到他手上。等消息传到棘原大营,一切都晚喽!先是听闻王离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紧跟着又听说楚霸王何等神勇,各路诸侯是打心底里服他,全都听凭调遣。章邯心里头咯噔一下,那股傲气当时就泄了大半,心里发怵,干脆紧闭营门,死守棘原,说什么也不肯出战!
消息传回咸阳,秦二世胡亥一听王离惨败,火撞顶梁,勃然大怒,当即派出使者赶往棘原,当面斥责章邯畏敌避战、出兵不力!章邯吓得坐立不安,生怕朝廷降下罪责,赶紧打发长史司马欣,快马奔赴咸阳,面见二世,细说军情,顺带请求援兵!
可您猜怎么着?司马欣风尘仆仆赶到咸阳,在宫门外一连候了三天!别说见不着秦二世的面,就连权倾朝野的赵高,都不肯接见他。司马欣私下一打听,好家伙!如今这朝堂之上,赵高一手遮天,顺他者生,逆他者亡,手段狠辣无比!司马欣越想越后怕,不敢久留,悄悄抽身逃出咸阳。他也不敢走阳关大道,专拣偏僻小路往棘原赶。果不其然,赵高得知他跑了,立刻派人追杀!亏得司马欣心思缜密,一路躲躲藏藏,才算侥幸脱身,平安回到大营。
这里咱插一句闲话,司马欣早年曾经受过项梁的恩惠,这份交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看清秦廷这一团烂摊子,投降的念头,不由得就在心底冒出来了。见到章邯,司马欣苦口婆心劝道:“将军!眼下赵高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咱们在外领兵打仗,打赢了,赵高必然嫉妒咱们的功劳,随便罗织个罪名,就要取你我性命;若是打输了,更是难逃一死!这条路往前是刀山,往后是火海,何去何从,您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啊!”
也赶巧了,这时候陈余写给章邯的劝降信也送到了。信里言辞恳切,道理说得明明白白,劝章邯调转矛头一同反秦,不但能保住性命,日后还有裂土封王的机会!
章邯心里,慢慢活泛了。可他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 当初定陶一战,是他领兵斩杀了项梁!那可是项羽的亲叔父啊!他怕这是项羽设下的圈套,假意招降,实则要拿他报仇雪恨。于是暗中派出使者,去往楚营,试探着商谈归降之事。
再说项羽,自打项梁战死,这杀叔之仇,他时时刻刻记在心上,日夜都想取章邯首级!要不是范增、陈余等人在一旁苦苦劝解,以大局为重,他压根就不会坐下来谈!就算勉强应允议和,项羽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开出的条件苛刻至极。章邯一看,这哪里是招降,分明是逼人往绝路上走,谈判自然谈崩了!
这下项羽更是怒从心头起!当即传令蒲将军,领兵连夜渡过三户津,直扑漳水南岸,猛攻章邯大营!章邯抵挡不住,吃了个大败仗。紧跟着项羽亲提全军,在纡水之上再一次大举进攻,秦军又是溃不成军!
几番败仗下来,章邯营中士气低落,将士全无斗志,哪里还能跟项羽抗衡?万般无奈,只能再次派人前去楚营,重提投降一事。
项羽这边也有难处,大军和秦军对峙数月,粮草消耗巨大,军中存粮眼看就要接济不上了。权衡利弊之后,他才松口,愿意再谈。双方反复磋商,最后在洹水南岸的殷墟定下盟约。项羽封章邯做雍王,司马欣为上将军,约定一同挥师,直奔咸阳!
安排妥当,项羽传令大军开拔,以司马欣带领降卒在前开路,章邯留在项羽身边随军听令。此时此刻,项羽麾下兵甲如云:楚军本部、各路诸侯兵马、王离残部,再加上章邯归降的二十万秦军,拢共六十多万将士,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朝着函谷关一路进发!
咱们翻回头,单说韩信。巨鹿恶战,他紧随项羽左右,冲锋陷阵,奋勇杀敌,项羽也看在眼里,对他这份勇悍十分赏识,二人看着仿佛亲近了不少。可韩信心里头,堵得慌啊!
怎么回事?战后全军都有犒赏,金银财帛、酒肉粮食,一样不少。可唯独不见提拔升迁!不光是他,好多在阵前舍命拼杀的有功将士,都原地踏步。项羽用人,多半只挑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亲信,外人哪怕本事再高、战功再亮眼,也很难得到重用。韩信这才看透一层:这位霸王,面上豪气干云,仗义疏财,可一说到封官授爵,那可是抠门得紧!这叫吝于爵赏。
【自古以来成大事的君王,讲究赏罚分明,有功则升,方能招揽天下英才。项羽金银舍得给,官印却舍不得往外送,这是他骨子里的毛病,也是日后他留不住人才的一大病根!】
自打收编王离的降兵开始,营里头就埋下了不和的种子;等到章邯这二十万秦军归降,矛盾更是一天比一天厉害,暗流涌动!您想想,诸侯军里不少弟兄,当年都受过秦朝的苦役刑罚,受尽秦兵欺辱,旧恨在心!如今秦兵成了降卒,他们就变着法子折辱,拿人家当奴仆使唤。秦兵心里委屈,恨得牙痒痒,可寄人篱下,只能忍气吞声。
韩信常奉项羽的命令,在各营之间奔走传命,一双眼睛看得透亮。一回禀完公事,就趁机跟项羽提起这件事,劝他约束诸侯将士,善待降兵。哪成想,项羽听完,根本没往心里去,轻飘飘就搁下了,韩信心里好生失望!
往后行军,韩信见秦兵的怨气越积越重,再次上前劝谏:“主公,若不加以管束,两边仇怨越积越深,恐怕早晚激起兵变!”
项羽淡淡一笑,满不在乎:“诸侯弟兄心中积了多年的怨气,叫他们稍稍发泄一下,又有什么要紧?往日秦兵横行霸道,也该尝尝受人欺凌的滋味!”
韩信还想再劝。项羽略一沉吟:“兵变二字,我记下了。我自有法子,杜绝祸乱!”
大军一路前行,走到新安地界安营歇马。这时候降兵之中,怨言四起,私下里偷偷扎堆商议:“都怪章邯哄骗咱们投降,平白受这份屈辱!若是诸侯军能攻破咸阳还好,万一打不下来,咱们跟着败走关东,秦廷查到咱们降楚反戈,家中妻儿老小一个都活不成!不如寻机会悄悄逃走,若是被拦,干脆反了!”
这些私下密谋的话,很快就传到项羽耳朵里。当天傍晚,项羽单独把英布、蒲将军召进中军大帐,屏退旁人,低声密议:“这二十万降卒人数众多,人人心怀怨望,暗藏异心。等咱们打进函谷关,一旦战事吃紧,他们突然倒戈哗变,那咱们腹背受敌,大祸临头!依我看,不如趁早根除隐患,连夜把这些秦兵尽数诛杀!只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跟咱们入关,他们手上没兵,翻不起大浪!”
二人领命,分头下去安排。巧了!韩信身为执戟郎中,正侍立帐下听候差遣,这番密谋,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头巨震!二十多万活生生的性命啊!这么做,和秦皇的暴政还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残暴!
韩信有心拦阻,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区区一个执戟郎,位卑言轻,主帅密议大事,哪里轮得到他插嘴?可二十万人命悬一线,他实在按捺不住!等英布、蒲将军转身出帐,韩信紧走两步,对着沉思的项羽躬身一拜:“卑职韩信斗胆进言!若有冒犯之处,请将军恕罪!”
项羽抬眼扫了他一下:“有话直说!”
韩信不绕弯子:“主公!这二十多万秦兵万万不可尽数诛杀!恳请您速速召回二位将军,收回成命!”
项羽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些秦兵心中不服,散布怨言,还打算聚众逃亡,已然动摇军心。这话原先也是你提醒我的,乃是心腹大患!不除,难以安定全军!”
韩信急忙争辩:“将军所言不差,军心的确要稳住,不妨杀鸡儆猴!查出带头造谣、谋划作乱的主谋,单独惩处即可。绝大多数秦兵,只是心中委屈,未必真想反叛。除此之外,更要严管诸侯军,不许他们再肆意凌辱降卒,仇怨是这么来的!恩威并施,方能收服人心!”
韩信话还没说完,项羽不耐烦地把手一摆:“我主意已定,不必多言,退下!”
韩信不甘心,“噗通” 一声单膝跪倒,苦苦劝谏:“主公!唯有恩威并施,才能收服天下人之心!冒死恳请您收回命令!若是坑杀这么多降卒,天下百姓人人心寒!暴秦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万万不可重蹈覆辙啊!”
“放肆!” 项羽双目圆睁,“啪” 的一掌拍在案几上,一声怒喝!
韩信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讲。项羽胸中怒火翻涌,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半晌,才压下火气:“起来吧!念你忠心耿耿,阵前也算勇猛,这次不罚你。这件事休要再提,速速退下!”
韩信只觉得一股悲凉从脚底直窜头顶!既为这即将送命的二十万生灵哀痛,也为自己看错了人而心寒。他心里透亮,再多说一句,自己这条命都得交代在帐中。只得怅然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到了当夜,月黑风高!英布、蒲将军领兵合围秦兵营寨,趁着降卒熟睡,把二十万手无寸铁的将士尽数拿下,驱赶到新安城南,一举坑杀!
消息传到韩信耳中,他呆立原地,满心凄凉。这一刻他彻底明白:项羽虽有盖世神威,可行事缺少仁德,逞一己之威,失天下民心,长久不了!韩信暗暗打定主意,暂且隐忍观望,再寻出路!
列位,新安坑杀降卒一事,传遍四方,天下人无不惊骇!项羽这一步,给自己埋下了多大的祸根?预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