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像两把烧红的刀，把雨夜劈开。
那辆越野车没有减速，轮胎碾过积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直朝着我和周明藏身的集装箱冲来。
“趴下！”
我一把按住周明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水泥墩后面。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炸响。
“砰——！”
一辆警车从侧面斜插进来，硬生生撞在越野车的车头。两辆车在湿滑的地面上打着旋，擦出一串火星，最后撞在码头的防撞栏上才停下。
雨幕里，警灯瞬间亮成一片。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几名便衣从车里冲出来，枪口对准那辆越野车。
车门猛地被推开，三个黑影跳下车，手里拎着砍刀。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废话，像训练有素的猎犬，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追！”
有人大喊。
枪声在雨夜里炸开。
“砰！砰！”
子弹打在积水上，溅起一排排水柱。但那三个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分头逃窜，其中一人翻过护栏，跳进旁边的芦苇丛，另外两人冲上一辆早就停在暗处的摩托车，引擎轰鸣，瞬间消失在雨幕中。
“该死！”一名警员狠狠捶了一下车门，“让他们跑了！”
我喘着粗气，从集装箱后面站起来。
周明瘫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子。他看着那辆被撞烂的越野车，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陆峥……”
“闭嘴。”我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没事了。”
他愣了愣，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
我攥着他的胳膊，没有松手。
林薇从另一辆警车后面跑过来，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了一眼现场，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把怀里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账本递给她，“收好，这是周明交出来的。”
林薇接过账本，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这上面……”
“回去再说。”我打断她，“这里不安全。”
张局从后面走过来，脸色阴沉。他看了一眼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控制住的现场，沉声道：“先带人回去。周明，正式羁押。”
两名警员上前，给周明戴上了手铐。
周明没有反抗。他低着头，任由警员把他押上警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愧疚，也有一丝解脱。
警车驶离码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
被撞烂的越野车冒着黑烟，警灯在雨幕中闪烁，像一场荒诞的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十年了，老周的案子，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周明被单独关押，由专案组轮流审讯。他交代的每一句话都被录音、记录、核实。那个黑色笔记本被技术科连夜扫描、分析，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像一颗炸弹，在临江的官场里悄然埋下。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林薇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车漆碎片。
那是老周出事车辆上残留的。
十年前，这片车漆被老周的徒弟偷偷保存下来，一直没人知道它的意义。直到周明交代，当年撞击老周车辆的，是一辆套牌的黑色越野车，车型和今晚那辆几乎一模一样。
林薇捏着那片车漆，指节发白。
“十年了。”她轻声说，“老周要是知道……”
“他会高兴的。”我说。
林薇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陆峥，你说……我们真的能抓住秦振邦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周明落网，账本在手，他跑不掉了。”
林薇低下头，把那片车漆紧紧攥在手心。
“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十年。”
走廊尽头，张局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正在整理全套材料——周明的口供、账本复印件、历年案件的关联分析、秦振邦涉嫌行贿、故意杀人、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证据链……所有材料装订成册，连夜递交市局。
压力之下，市局终于批复。
多案并案侦查。
对秦振邦的传唤令、搜查令，正式下达。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走出局大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但我知道，临江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收拾行李。
秦振邦。
他一定知道了周明落网的消息。
以他的谨慎，他不会坐以待毙。
果不其然，上午九点，情报科传来消息：秦振邦名下的一处私人别墅，昨晚深夜有人进出，搬运了多个行李箱。同时，他名下的几家公司正在紧急转移资金，多个关联账户出现大额异动。
他在跑。
张局立刻下令：全城布控，所有高速路口、国道卡口、火车站、机场，全面排查秦振邦及其关联人员。
但秦振邦不是普通人。
他在临江经营多年，地下渠道盘根错节。他想走，未必没有路。
下午三点，搜查队出发，对秦振邦的住所、公司、私人会所进行同步搜查。
我跟着去了他的别墅。
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柜被清空，保险箱被搬走，连墙上的挂画都被摘了下来。佣人说，秦振邦凌晨四点离开，只带了一个黑色手提箱，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
“他走得很急。”林薇蹲在地上，捡起一张被撕碎的照片，“但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照片上是秦振邦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处工地。男人的脸被打码了，但工地旁边有一栋烂尾楼。
烂尾楼。
我想起周明交代的那句话——“烂尾楼下的水泥，最藏污纳垢”。
“查这个工地。”我把照片递给技术科，“查这栋烂尾楼的位置，查这个男人的身份。”
傍晚，我们回到局里。
搜查结果陆续汇总：秦振邦的办公室里搜出大量现金和金条，电脑硬盘被格式化，但技术科正在恢复数据。他的公司账目混乱，涉及多笔可疑转账，与账本上的记录一一吻合。
保护伞名单上的几个人，已经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
临江的天，要变了。
晚上八点，局里灯火通明。
专案组所有人都在加班，电话声、键盘声、讨论声混成一片。我泡了一碗方便面，刚吃两口，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铃声尖锐得像一把刀，划破了办公室的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接线员接起电话，听了十几秒，脸色骤变。
“张局！高速路口卡口传来消息——”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发现疑似秦振邦的车辆，正在驶向城北高速出入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林薇也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片车漆碎片。
张局抓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城北卡口，拦截！”他吼道，“所有附近警力，立刻支援！通知高速交警，封锁出入口！这一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我抓起车钥匙，跟着冲了出去。
走廊里，警灯再次亮起。
雨又下了起来。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公安局大楼。
第二卷，到此为止。
但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秦振邦，你无处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