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炊烟刚从山谷屋顶升起,山外的镇子上,酒楼二楼靠窗那桌的老镖师已经喝完了第五碗烧刀子。
他胡子上沾着油星,脸红得像块铁皮,突然一拍桌子:“你们这些小崽子整天嚷什么天才地灵,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手吗?”
邻桌几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正啃着肉夹馍,闻言抬头。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年咽下最后一口,眼睛发亮:“前辈莫非见过传说中的楚渊?”
“何止见过!”老镖师猛灌一口酒,唾沫横飞,“九嶷山那夜,天黑得连鬼都睁不开眼,就他一个人站在峰顶,月光照下来,跟镀了层金似的。底下十万影傀往前冲,他连剑都没拔,就那么站着——可你猜怎么着?那些怪物走到半道,自己炸了!”
“真的假的?”有人嘀咕。
“放屁!”另一人笑出声,“一人吓退十万军?当自己是天帝转世?”
老镖师瞪眼:“你不信?那你告诉我,后来谁去收尸了?整片战场干干净净,连根骨头渣都没剩!要不是他镇住局面,咱们现在早成阴兵口粮了!”
少年听得入神,追着问:“听说他是阴阳宗少主,天生荒古圣体,每天睁眼就能签到得宝,是真的吗?”
“这事儿……”老镖师压低嗓门,左右看了看,“我有个兄弟在宗门当杂役,亲口说的。那小子懒得很,天天躺在屋顶晒太阳,系统还得弹窗提醒:‘今日签到未完成’,不然扣修为。结果呢?人家随便点一下,出来一把神兵;再点一下,蹦出个绝色美人来送丹药——啧,命啊!”
消息像野火燎原,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城东茶馆。
说书人姓王,外号“快嘴刘”,原本讲的是《血煞宗十大凶案》,见台下听众越走越少,急中生智改了词儿:“列位客官,今儿咱不讲打打杀杀,说一段真英雄——《少主归隐录》!话说当年,九嶷山风云变色,天地失序,万灵将灭,只因一人横空出世——楚渊是也!”
台下坐着卖包子的、挑水的、修鞋的老汉,还有几个背着木剑的少年郎,齐刷刷竖起耳朵。
“此人生来便是荒古圣体,百邪不侵,千劫难伤。每日清晨睁眼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签到领奖!今天得把破军枪,明天抱回九阳镜,后天直接有三位绝代佳人争着给他做饭——哎哟喂,这日子过得,神仙都嫉妒!”
“可他图啥?”快嘴刘一拍惊堂木,“不图权,不图名,就为护住身边人。最后一战,他孤身入黑雾,一拳轰碎邪神魂核,又以身为引补天门,救下五域苍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如今啊,他在一处四季如春的山谷里,养狗晒太阳,每月十五还办‘休战日’,四个人围炉烤肉,好不快活!”
“那……他还回来吗?”一个少年怯生生问。
“回来?”快嘴刘摇头,“英雄从来不怕归来,只怕世人忘了他为何而战。”
这话当晚就进了孩童的梦里。
第二天清早,镇口学堂的孩子们不再念《三字经》,蹲在地上拿树枝刻字。一个七八岁的娃写得最用力,歪歪扭扭几划——“我也要签到”。
旁边孩子笑他:“你签个屁,系统认你吗?”
“认不认我不知道,但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太阳喊一声‘我已上线’!”那孩子挺起胸膛,“等哪天老天爷听见了,说不定真给我发奖励!”
这事很快成了风气。北岭村的小修士晨起打坐前,必先拱手大喊:“今日签到完成!”南溪镇的武馆学徒比试输了,也不哭,反而咧嘴一笑:“没事,我是楚渊的粉丝,迟早逆袭。”
甚至有些穷苦人家贴不起符纸驱邪,就在门框上画个方框,写上“签到区”三个字,心里踏实多了。
而在更远的边陲小镇,风沙常年吹得人脸皴裂。
这里有个叫阿岩的少年,爹娘早亡,靠挖矿为生。他手臂细得像竹竿,却总揣着一块磨平的石片,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我要当自己的签到主角。
他去过镇上唯一的修行门派,想拜入门墙。管事的师兄扫他一眼:“灵根不合格,回去吧。”
“可我可以吃苦!”
“吃苦不值钱。”师兄冷笑,“你以为这是小说?废物努力就能逆天改命?滚蛋。”
阿岩没吵也没闹,默默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他爬上镇外最高的断崖,对着山谷大喊:“我也能行!我也能行!我也能行!”
声音撞在岩壁上,来回反弹,惊起一群夜鸟。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吹过耳畔,像一句轻笑。
但他不在乎。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爬上去喊一遍,喊完再跑十圈山路,捡石头当对手练招。手上磨出血泡,破了就缠布条继续。饿了啃干饼,渴了喝溪水。别人笑他疯,他说:“他们不懂,楚渊当初也被当成废物,可最后呢?万族跪拜,共主加身。”
三个月后,镇上有场新人比试。
阿岩报名参加。抽签时,所有人都在笑。他穿的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脚上的草鞋开了口,露出大脚趾。
对手是个富家子,穿着新买的法纹靴,腰间挂满符袋,上来就放出一道火蛇术。
围观人群纷纷摇头:“这种层次,三秒结束。”
火蛇扑来,阿岩没躲。他猛地往前冲,在火焰即将舔到胸口时,一个翻滚贴近对方脚下,顺势扫腿,把人撂倒。紧接着翻身压上,拳头砸向面门。
裁判冲上来拉开两人。
富家子鼻血直流,怒吼:“你他妈用的是什么功法?!”
阿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直视对方:“我没学过正经功法。”
“那你凭什么赢我?”
“凭我相信一句话。”阿岩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只要不停签到,总会等到属于我的奖励。”
人群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哄笑。
但有几个少年没笑。他们盯着阿岩背影,眼里闪着光。
几天后,这事传到了隔壁县城。
一家新开的武馆门口,挂起了横幅:“欢迎所有灵根不合格者免费试训七日”。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曾是散修联盟的斥候,亲眼见过楚渊补天那一幕。
他对前来咨询的年轻人说:“别信什么出身定终身。真正的强者,是从没人看好开始的。”
与此同时,西域商路上,一支驼队歇脚时围坐在篝火旁。
一位老旅人掏出一本破旧话本,封面写着《楚少主传奇》。他翻开一页,念道:“……其人慵懒随性,喜言‘我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然每逢危局,必挺身而出。三女相伴,皆倾心于他,非因其力通天,实因其心照四方……”
年轻商人听得入迷:“这书哪儿买的?”
“洛阳书坊印的,畅销得很。”老旅人笑道,“听说下一卷要出《归隐之后》,讲他在山谷种菜养狗的日子。”
“种菜?”年轻人皱眉,“英雄不该征战四方吗?”
“错了。”老旅人摇头,“最厉害的不是打得赢,是打得赢还肯放手。他不要江山,不要香火供奉,只要一碗热粥,三个知己,一条土狗——这才是真自由。”
这话顺着商路一路向东,渡江过河,进了京城最大的说书场。
台上艺人正演到高潮:“……只见楚渊拔剑出鞘,天地俱寂,一剑封山河!从此九嶷无战事,五域享太平。而后他携红颜归林泉,不问江湖事。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可每年十五夜里,总有樵夫说,看见山谷里亮着灯,四个身影坐在院中喝酒,笑声传出十里……”
台下座无虚席。有个白发老者听完,颤巍巍站起来,往台上扔了一锭银子。
“说得好。”他声音沙哑,“我曾在前线当医官,亲眼看他抱着重伤的大汉,一滴泪都没掉,却把敌酋头颅踩进泥里。那样的人,不会死。他会一直活着,在我们嘴里,在孩子梦里。”
艺人鞠躬致谢,转身写下明日预告:
【下回:少年佩木剑,自称荒古传人,能否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此时,群山环抱的山谷中,阳光正洒在屋顶上。
楚渊躺在藤椅里,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天空。
风吹过院角的花枝,轻轻晃动。
屋檐下,陶碗静静摆在桌上,粥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