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一软,跪在高台上。
这感觉太熟悉了,不是第一次被打趴下,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被人揍得站不起来,现在是自己把自己累到爬不动。全身上下没一块骨头不疼,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吸一口冷气都能从肺里扯出火来。破军星陨枪歪在旁边,枪尖焦黑卷刃,跟我的状态差不多——快报废了。
我靠在断岩上,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块。意识一点点往深渊里沉,耳边只剩下风吹灰烬的沙沙声。
可就在我快要彻底昏过去的时候,脸上突然一凉。
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带着点湿润的草木味,扫过脸颊,吹得我额前那缕乱发来回晃荡。我皱了皱眉,本能地眯眼,阳光正好刺进来,白花花的一片,照得眼前发晕。
我抬手挡了挡,手指还在抖。
低头一看,这双手简直惨不忍睹,指节发紫,掌心全是裂口和烧灼痕迹,刚才补天时灵力反噬留下的伤。荒古圣体确实在自动修复,经脉里有股暖流缓缓游走,但速度慢得让人想骂街。恢复个鬼啊,这是慢性续命。
“再睡下去,怕是要被当遗体收走了。”我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轻的、重的、踩碎石子的、踏过焦土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我没抬头,但神识勉强往外探了一丝——好家伙,台下全满了。
不再是之前联盟残部那种零散队伍,而是整整齐齐列阵而立的各族代表。有人族宗门的老者,拄着拐杖却站得笔直;有披兽皮的蛮族战士,脸上画着图腾,双膝跪地;还有几条龙形虚影盘旋在空中,鳞片泛着微光,其中一头通体银白,落地后单膝触地,动作干脆利落。
妖族那边更夸张,一群狐尾摇曳的身影俯首叩拜,头都不抬。远处甚至能看到几个背着骨翅的灵族使者,悬浮半空,双手交叠于胸前,行的是远古礼节。
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在等我醒来。
我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说实话,这一幕挺吓人的。我不是没被围观过,以前在宗门偷懒被师父抓包,那场面也就七八个人瞪我,我都恨不得钻地缝。现在倒好,上万人、万族生灵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身上,压得我肩胛骨生疼。
“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我低声念叨,算是给自己壮胆,“结果天天被迫营业。”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撑着断岩,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拽。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月白锦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袖子撕了一截,衣摆烧出了几个洞,腰间那枚玉佩倒是还亮着微光,轻轻震颤,仿佛在呼应天地间的某种律动。
我站上了最高处的断岩。
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台下所有人同时抬头,目光如炬。
我抬起手,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肃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然后,他们齐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共主在上,万族归心。”
八个字,炸得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共主?
我?楚渊?
那个天天签到只想躺着吃瓜的阴阳宗少主?
荒唐。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日光,是灵气凝聚成的光幕,横贯天际,像是一面巨大的水镜缓缓展开。画面流转,全是各地实景——边陲小镇的百姓在院子里摆香案,焚香祷告;上三洲某座仙宫,闭关多年的金丹老祖破关而出,对着东方遥遥一拜;极北冰原的篝火旁,一群蛮族围着图腾柱跪拜,口中吟唱古老歌谣。
我的名字,出现在每一处。
有的刻在碑上,有的写在符纸里,有的被孩童当作睡前故事传诵。
我站在高台,看着这些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这不是崇拜,是信仰。
而信仰,意味着责任。
“自今日起,奉楚渊为诸天共主,统御万域,执掌秩序,永世敬仰!”
台下再次齐声宣告,声浪冲天。
九霄雷动,紫气自东方滚滚而来,天门遗址上方竟浮现出一道虚影——模糊的人形轮廓,身披战甲,手持长枪,与我此刻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那虚影缓缓低头,似在认可,随即化作一道金光,落入我眉心。
荒古圣体猛然一震,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归属感。
就像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我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台下万族依旧肃立,没人退,没人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我心里翻江倒海。
刚才那一战,我拼死补天,是为了不让世界崩塌,为了不让那些跟我并肩作战的人白死。可现在,他们不仅把我抬上了神坛,还把整个世界的担子,压在了我肩上。
共主不是称号。
是枷锁。
是从此以后,我不再能任性说“我不想管”,不能再躲在宗门里签到混日子。只要我还站着,就得扛着。
我想起战死的弟子,想起姬清歌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剑,想起苏婉儿颤抖着手配药的样子,想起夜琉璃在暗处默默布防的身影……他们的命,某种程度上,现在也系在我身上。
我闭了闭眼。
耳边回荡着方才的誓言,一遍又一遍。
睁开时,眸光变了。
没了从前的慵懒戏谑,也没了那股“咸鱼翻身”的调侃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来的重量。
风卷起我残破的衣角,我站在高台,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轻声说:“原来……这就是不能倒下的理由。”
台下依旧寂静。
万族代表低着头,等待下一步的指示,等待一句话、一个命令。
可我没有开口。
我只是站着,望着那片刚刚修复的天空,蓝得干净,没有一丝裂痕。
阳光洒在脸上,暖的。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能再是那个只想躺平的少主了。
荒古圣体给了我无敌的力量,签到系统送我无数机缘,可真正让我站在这里的,是身后这些人,是脚下这片土地,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我动了动手指,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伤口还在,力气还没恢复,荒古圣体的温养仍在继续。
可我已经站起来了。
而且,不能,也不会再跪下去。
风掠过高台,卷起一片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
我望着远方,眼神平静,却又藏着一股谁都没看见的狠劲。
下一秒,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