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废墟中央,脚下的焦土还冒着缕缕青烟。刚才那一拳劈下去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动静太大,收不住力,差点把整片地脉给掀了。现在倒是安静了,风也停了,连天上那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雾,都被我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我抬眼望向前方,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处,枯骨巨掌依旧悬浮着,纹丝不动。它不像之前那些影傀一样扑上来送死,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悬着,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巨兽,在等猎物自己走进喉咙。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安静了,静得耳朵里开始嗡嗡响,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往脑子里扎。再后来,声音来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识海里冒出来的。低语、哭嚎、哀求、诅咒……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皱了皱眉,没停下脚步。
一步踏出。
金光从体内震荡而出,像一圈涟漪扫过神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啪”地一下全断了,跟摔碎的玻璃似的。我耳朵清静了,脑子也清醒了些。
再来一步。
又是一震。这次更稳,节奏对上了。荒古圣体像是懂了我的意思,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随着步伐一寸寸向外扩散,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把所有试图钻进来的阴念全都震散。
我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只是轻微震动,不再塌陷。这身体终于有点听使唤了。上一章还控制不好力度,一脚差点踹崩山坡,现在总算能走路不带炸场了。
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剩十步远。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点费劲。但我没停。我知道,只要一停,气势就泄了。对方要的就是这个——让我犹豫,让我退缩,让我在踏入前先把自己吓住。
可我不是来观光的。
我走到离枯骨巨掌约莫五十丈的地方,忽然站定。
右手抬起,五指握拳,再猛然轰出——
一道金色拳罡撕裂黑雾,直冲前方。没有咆哮,没有声势,就是干脆利落地破开一条通道。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雪遇阳,瞬间蒸发,露出短暂的真空地带。
我能看清它了。
那不是什么手掌,而是一个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的王座,半浮于空。上面坐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两道幽蓝的光从兜帽下射出,冷冷盯着我。
我收回拳头,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一点灰。
“你藏得挺深啊。”我说,“可惜我不太擅长等别人请客上门。”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而是多了一丝……意外?对,就是惊讶。哪怕只有一瞬,我也捕捉到了。
很好。
原来你也知道,事情没按剧本走。
我迈步向前,直接走进那条被我轰出来的通道。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越靠近,压迫感越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往下压,想把我摁在地上跪下。
我没跪。
反而走得更稳了。
直到距离他三十步时,我才停下。
抬头看他。
他依旧坐在骸骨王座上,黑袍猎猎,像一团凝固的夜。声音终于响起,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区区少年,也敢窥探天命之局?”
我咧了咧嘴。
“你说谁少年呢?”我反问,“我都重生回来十八年了,身份证都能办退休手续了。”
他没接话,只是那两道幽蓝的目光微微眯起。
我也不急。左右看了看,这片地儿真是够寒碜的,除了黑雾就是焦土,连根草都没有。打起来万一弄脏衣服,还得找地方洗。
我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它还在发烫,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就没停过。我不知道它想提醒我什么,但我知道,它不想让我退。
所以我不能退。
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他,再一次——勾了勾手指。
动作和上一章结尾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挑衅,是叫阵,是带着点玩闹心态的“来啊,谁怕谁”。
这一次,是应战,是赴约,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意。
我没有后路。
姬清歌躺在医帐里,苏婉儿守着药炉,夜琉璃在边境布线,龙傲霜带着人马在外围警戒……他们都在等我赢。
我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站在这里的。我不信什么天命,也不稀罕当什么镇阵者。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动了我的人,还想让我低头认输。
那不可能。
我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说我是蝼蚁?”我开口,“那你倒是下来踩一脚试试?”
他依旧不动。
但周围的黑雾开始旋转,气流变得紊乱,地面细微龟裂,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我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敌人都恐怖的气息正在凝聚。
他在施压。
用纯粹的威势逼我后退,逼我跪下,逼我承认自己的渺小。
我双脚稳立原地,月白锦袍被气流掀起,衣摆上的云雷暗纹隐隐发光。荒古圣体自动运转,金光流转周身,像一层薄甲护住全身。我没有爆发,也没有反击,只是站着,任那股压迫如潮水般涌来。
一步没退。
骨头有点响,像是在承受极限。但我撑住了。
三息过后,那股压力稍稍收敛。
他似乎有点意外。
我笑了笑:“这就完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他终于有了动作。
那只枯骨巨掌缓缓抬起,指向我,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冷:
“无知之徒,也配与我对话?”
我耸耸肩:“你不也是一个人坐在这堆骨头上面装神秘吗?大家彼此彼此。”
说完,我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宗门发的制式佩剑,连名字都没有。但我一直带着,从没换过。
我把它抽了出来。
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在这漆黑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干净。
我横剑胸前,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动作很简单,也没什么花哨的姿势。就是一个字——战。
我不喊口号,不表忠心,也不说什么“今日必斩邪祟”的大话。我就站在这儿,拿着一把普通剑,告诉你:你想毁掉的一切,我都会守住。
他看着我,那双幽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久违的震动。
仿佛他活了万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天骄至尊,却从未见过一个像我这样,明明知道对面是能碾死自己的存在,还敢拔剑相向的傻子。
我盯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黑雾深处:
“你可以看不起我。”
“可以骂我蝼蚁。”
“可以说我不自量力。”
“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我手腕微动,剑尖前递半寸。
“我楚渊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风突然停了。
黑雾凝滞。
连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坐在骸骨王座之上,一个立于焦土废墟之中。没有动手,没有言语,只有那柄普通长剑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不容忽视的线。
我知道,下一秒,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可能会出手,一掌把我拍成飞灰;可能会冷笑离去,留下一句“你还不配”;也可能突然说出什么惊天秘密,让我动摇信念。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来了。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我已经,拔剑了。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