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映在我手背上,那点光像是随时会灭。我坐着没动,手指还搭在姬清歌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着。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发青,肩头那片黑气像活物一样往里钻。夜琉璃说那是“噬魂蛊”的变种,专啃修士的经脉,能让她撑到现在,全靠剑心没散。
可剑心再硬,也扛不住毒蚀五脏。
我盯着她,一动不动。帐篷外风声不断,巡逻弟子的脚步时远时近,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击倒,又有人嘶吼着结阵。远处黑雾翻腾,像有东西在里面爬行,时不时炸开一道血光。
又来了两个?被宰了?
我听见夜琉璃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语气跟平时一样冷,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屋顶都溅血了,你要不要抬头看看?”
我没理她。
我脑子里全是姬清歌冲过来那一剑的画面——红衣如火,寒霜出鞘,斩断黑影手臂的瞬间,连空气都被冻裂。她本可以躲的,七根骨刺,避开三根,卸力两根,以她的身法完全来得及。但她没有。
她挡在我前面。
为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从她替我接下第一道暗算开始,到北岭守夜三天,再到昨夜誓师时站在我身后说“你若敢退,我第一个斩了你”……她明明最看不起我这种靠签到混日子的少主,明明嘴上说着“懒散”“废物”,可每次出事,她都在。
现在她躺在这儿,命悬一线。
而我呢?我做了什么?我只会坐在旁边,擦她脸上的血,握她冰凉的手,像个废人一样发誓要报仇。
发誓有用吗?
签到有用吗?
系统给的那些神兵丹药美人缘,能换回她一条命吗?
不能。
我能做的,只有变强。
念头一起,胸口猛地一烫,不是玉佩,是丹田深处——一股滚烫的气流突然炸开,像有座火山在体内苏醒。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脊椎“咔”地爆响,骨头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尾椎一路捅到天灵盖。
疼。
疼得我想叫,却叫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肌肉绷紧到极限,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荒古圣体……动了?
我咬牙撑住,双手按地,指节发白。这不是签到得来的奖励被动生效,也不是功法运转的正常反应。这是……它自己醒了。
因为我的愤怒?
因为我的不甘?
因为我终于不想再当个只能靠女人挡刀的废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股力量来得太猛,太野,根本不讲道理。它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管像要炸开,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连脑仁都在震。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但我没松手。
我死死盯着姬清歌的脸,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我还是撑着眼皮,不肯闭上。我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我怕一倒下,就没人守着她了。
所以我不倒。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得我清醒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我抓住了那股乱窜的气息,试着引导它走任督二脉。可荒古圣体根本不吃这一套,它自己在动,像是有独立的意志,硬生生把我的经脉撑宽三倍,肌肉纤维寸寸断裂又重生,皮肤表面浮现出青铜色的纹路,像是远古战甲在体内觉醒。
“呃——!”
我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整个人腾空半尺,又被一股反震力砸回地面,草席裂开,泥土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我脚下蔓延出去,一直延伸到帐篷四角。
油灯灭了。
黑暗中,我盘膝而坐,呼吸越来越沉,心跳越来越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咚、咚、咚……每一下,都带出一股热流,汇聚到丹田,最后轰然炸开。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劈开又重组。
骨头是新的,血是新的,连呼吸都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
我睁开眼。
眸子里没有光,但有种东西在转动,像是星河流转,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裂痕。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隐有金芒流动,五指一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荒古圣体……彻底醒了。
不再是签到送的体质,不再是系统附赠的金手指。它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血肉里长出来的东西,是愤怒、不甘、执念堆出来的结果。
我缓缓起身,脚步落地无声,可地面却跟着震了一下。帐篷四角的布幔无风自动,夜琉璃布下的警戒毒镖“叮”地一声断裂,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
我站在原地,没动。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外面的风停了。
黑雾也不翻腾了。
连远处的厮杀声都小了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这边。
百里之内,无人敢语。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上次签到得来的神兵试刃时留下的,一直没愈合。现在,那道伤口正在慢慢消失,皮肤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起点。”我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金属的冷意。
帐外,夜琉璃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一根刚拔下来的毒刺。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原本被黑雾遮蔽的星辰,此刻竟透出一丝光亮。她眯起眼,轻笑了一声:“行啊,终于不像个窝囊废了。”
我没回应她。
我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昏迷的姬清歌,面朝帐门。身形挺直,像一杆枪,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远处黑雾深处,一双空洞的眼眶缓缓睁开。
虚无尊者悬浮在枯骨巨掌之上,披着黑袍,幽蓝的光芒在眼窝里闪烁。他原本正操控影傀撕裂联盟防线,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停下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虽然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强行压下,但它确实出现了。纯粹、古老、带着毁灭与重生的气息——是荒古圣体,而且是彻底觉醒的状态。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板,“这具躯壳,竟能承载如此体质?”
他盯着医帐方向,眼中的幽光微微波动:“本以为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没想到……还能主动打破桎梏。”
他抬起手,黑雾翻涌,一只影傀悄然隐去,朝着营地潜行而去。
“既然你醒了,那就别怪我……认真一点了。”
而我,依旧站在帐内。
脚下的裂痕还在蔓延,一圈圈扩散,像是大地在回应我的气息。我低头看了眼姬清歌,她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但那抹黑气似乎停滞了,不再往心脏爬。
我伸手,轻轻拉过毯子,给她盖好。
然后转身,面向帐门。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我的衣摆,月白锦袍上的云雷暗纹隐隐发亮。我站在那里,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只想躺平、靠签到混日子的楚渊了。
我可以装废物,可以吐槽,可以嘴上说着“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
但现在——
谁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谁知道,什么叫圣体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