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烫在脸上,我站在高台中央,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斩尽”声浪。那声音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铁流,震得脚底裂开的木板都在跳。我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前这支由各大宗门、散修联盟、上三洲天骄拼凑起来的队伍——他们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质疑时的犹豫和算计,而是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知道,火候到了。
抬起手,掌心朝天,荒古圣体的气息顺着经脉一路冲上指尖。金色光柱再度炸起,比之前更粗、更烈,像是一根通天巨柱直接捅进了云层。天地灵气疯狂汇聚,校场四周的旗幡被吸得死死贴在杆子上,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还有人不信?”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嚣。
没人应。
我收回手,光柱缓缓消散,但那股威压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就在这片寂静中,我走下高台,走到法碑残片前。它被嵌在一座临时祭坛上,表面浮现出与星图残角完全吻合的纹路,微微发着幽光。
“要证据?”我冷笑一声,“现在起,你们看到的每一道光、每一缕风、每一声雷,都是证据。”
话音落,我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一划。
血涌出来,滴在法碑残片上。
“吾以楚氏血脉立誓——若有一日退缩,天地共诛!”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下一秒,祭坛燃起青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古老符文流转的灵火。火光中,那句誓词化作金文烙进石面,久久不散。
我抬头:“谁先来?”
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一个背着青铜鼎的老头从散修堆里走出来,二话不说割破手指,血滴落火中:“老夫陈三锤,今日起随少主出征!若违此誓,鼎碎人亡!”
火焰猛地一跳,鼎身出现一道细纹。
紧接着,一个穿灰袍的阵法师上前,焚香叩首:“玄机门李长庚,愿共赴死生,抗劫卫土,不退不让!”
又一人。
再一人。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在法碑前立下血誓。有大宗门的长老,有独来独往的游侠,也有年轻得 barely 能握稳剑柄的弟子。他们念着同样的誓词,声音从零星到整齐,最后汇成一片洪流,在九嶷山上空回荡。
“吾等愿共赴死生,抗劫卫土,不退不让!”
一遍。
两遍。
三遍。
我站回高台边缘,看着这十万联军齐声宣誓,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我不是没想过躺平。
签到系统天天送东西,美人缘不断,功法神兵堆成山,换谁都会想当个咸鱼美男,晒晒太阳喝喝茶,让别人去卷。
可现在,这些人把命交到了我手上。
他们不怕死,但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风忽然停了。
乌云不知何时聚到了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色暗下来,校场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映得人脸明明灭灭。远处山林沙沙晃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我知道,这是天地在回应这场誓师。
也是在警告我们——真正的劫难,才刚开始。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下高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身后十万大军,安静地看着我。
直到我走出十步,才停下,背对着他们,声音不高:
“今日一去,未必归。”
顿了顿,继续道:
“但若退,身后万家灯火皆灭。”
说完,我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地时,身后轰然爆发出震天呐喊!
“斩尽!”
“斩尽!”
“斩尽!”
旗帜全数展开,兵器出鞘,脚步踏地如雷。整支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苏醒的巨龙,缓缓从九嶷山北门蜿蜒而出。铠甲碰撞声、灵兽低吼声、符纸燃烧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得山壁簌簌掉灰。
我走在最前方,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荒古圣体自动运转,护住心脉,驱散那股从天边压来的阴寒。我不回头,但能感觉到——他们全都跟上来了。
没有人掉队。
没有人迟疑。
这支原本松散、彼此提防的联盟大军,此刻竟走得如此整齐,如此决绝。
山道崎岖,越往北,地势越荒凉。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阳光只能斜切进来几道光柱。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前军已出谷口,后军还在山门列队。
途中,有个年轻修士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发白。他身边的老者立刻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周身泛起一层淡黄灵光,随即拍了拍那少年肩膀。少年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重新跟上节奏。
接着,不知是谁先哼了一声战号。
是天炎阁的调子,萧焱他们常喊的那种,短促有力,带着燎原之势。
一人接一句,很快连成一片。
然后是玄阴宗的鼓咒,低沉如雷;散修联盟的啸歌,野性十足;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小门派,也跟着吼了起来。
声音汇成洪流,冲上云霄。
连风都变了方向,顺着我们的行军路线往前推。
我依旧走在最前,没有加入任何一首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真他妈有种。
荒古圣体在体内平稳运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天地。我能感觉到玉佩贴在腰侧,温热未退,但它这次没再发烫,像是也在等待。
远方天际,黑云依旧悬浮,形状模糊,不再像眼睛,倒像是一座沉睡的城池,静静横亘在东极海眼的方向。
山路渐宽,前方已是北麓平原入口。视野开阔起来,大地苍茫,风更烈。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汗,也有点灰。
身后,十万联军如潮水般涌出山谷,旗帜翻卷,杀气冲天。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嶷山。
主峰巍峨,钟楼静默。
那里曾是我只想躺平的地方。
现在,是我必须守护的起点。
转回头,我继续向前走。
脚步不停。
队伍不歇。
整条山脉都在震动,仿佛大地本身也被这股气势所撼动。
前方三十里,便是第一处哨探标记点。
按情报,那里曾发现过影傀活动痕迹。
敌人一定知道我们来了。
他们也在等。
而我们,正要去见他们。
我的右手悄然搭上腰间玉佩,指腹轻轻擦过边缘。
不是害怕。
是确认它还在。
就像确认这支队伍,还在身后。
风卷起尘土,在队伍前方形成一道淡淡的灰幕。阳光斜照,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地平线。
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