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荒古圣体自动转了一圈,浑身筋骨噼啪作响,跟炒豆子似的。密室里还留着昨晚那股淡淡的药香,苏婉儿煮安神汤的味儿还没散干净,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玉佩贴在掌心,温热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我知道,时机到了。
推开石门,外头已经不是昨夜那种死寂压城的气氛了。校场方向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铁靴踏地,震得山脚下的青石板都在抖。诸葛明站在台阶上,羽扇轻摇,一身灰袍衬得他像个刚下山的说书先生,可眼神比刀还利。
“人都到了?”我问。
“七大派来了五派,三大散修联盟全到,上三洲那边也动了。”他扇子往东一指,“萧焱带十二个天骄,半个时辰前落脚北岭,龙傲霜去接的。”
我点点头,抬脚就走。
校场早就不是平日练兵的模样。旗幡林立,各色宗门徽记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有扛剑的、背鼎的、提葫芦的,还有光着膀子胸口画符的野路子修士,站成一片,嗡嗡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有人看见我出现,声音立马小了半截。
我懒得客套,直接走上高台。这台子是临时搭的,木板还带着树皮,踩上去有点晃。但我一站定,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扎进空气里,“感谢大清早来陪我晒太阳。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心里犯嘀咕——楚渊是谁?凭什么他说打就得打?”
台下没人应声,可好几双眼睛已经开始冒火。
我也不恼,袖子一甩,荒古圣体的气息直接放开。金色光柱“轰”地冲天而起,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巨兽吸了一口,猛地向我头顶汇聚。脚下的木台咔咔裂开几道缝,可我没动,连衣角都没晃。
全场静得能听见 someone 咽口水的声音。
三息后,我收力。光柱消散,空气中残留的威压却让不少人腿肚子发软。
“现在还觉得,我不配站这儿说话吗?”我扫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散修堆里走出来,嗓门炸雷:“你体格是硬,可灭世?听着像吓小孩的睡前故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你说有劫难,证据呢?总不能靠你一身力气让我们卖命吧?”
这话问得不蠢。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破的青铜片,往空中一抛。它刚离手,立刻嗡鸣震动,表面浮现出一道扭曲的星图残角——和法碑底部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宗门禁地挖出来的。”我说,“七日前,先知者告诉我,星轨偏移,古门松动,七次日落之后,东极海眼将裂。那天,山塌河逆,灵脉枯竭,天下重洗。”
台下一阵骚动。
“你们可以不信我。”我继续道,“但你们的宗门长辈,应该认得这个印记——‘噬灵纹’,远古禁术,专门用来吞噬地脉、炼化生灵。昨夜,北崖祭坛被人重新激活,阵纹自愈,若不是姬清歌发现得早,整个九嶷山的地气都要被抽干。”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大汉脸上:“你说要证据?那我就问一句——你老家的灵泉,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浑?你门中闭关的老祖,是不是接连走火入魔?这不是巧合,是征兆。敌人已经在动手,只是你们还没察觉。”
人群沉默了。
就在这时,东侧天际掠过一道赤红身影,速度快得撕裂云层。下一秒,一个红发青年跃上高台,落地时火星四溅,烧焦了两块木板。
萧焱。
他站直身子,烈焰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我来自上三洲天炎阁,奉师命历练下域。原本只当是走个过场,可三天前,我家老祖突兀传讯——‘速赴九嶷,有一劫,非此人不可挡。’”
他抬手指向我,声音洪亮:“我不信命,但我信实力。刚才那一招荒古圣体,连我师父都做不到。既然他敢站出来喊这一嗓子,那就说明——真有大事要发生。”
他转身面向台下:“我萧焱,带十二位同门,今日起,加入联盟。不为谁的私仇,只为修行之人,不该跪着活!”
话音落下,他身后十多位年轻修士齐步上前,长剑出鞘,齐声喝道:“愿随少主,共抗大劫!”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接着如潮水般涌起。那些原本抱着臂膀冷眼旁观的代表,脸色也渐渐变了。
诸葛明在我耳边低声道:“三大散修联盟已表态支持,五派中有四派愿意参战,只剩玄阴宗还在观望。”
我点点头,没急着回应。
这时,龙傲霜从入口处走来,银发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她直接跃上高台,站到我身边,声音干脆:“玄阴宗的人说,他们要见你一面,才肯决定是否出兵。”
“哦?”我挑眉,“见我?干嘛?握手合影?还是想摸摸荒古圣体是不是真的?”
龙傲霜嘴角一抽:“人家好歹是个大宗门,给点面子。”
“行啊。”我摊手,“让他们上来,五分钟,过时不候。”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紫袍的老头慢悠悠踱上台,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眼神飘忽:“少主年轻有为,老夫佩服。只是……这场仗,胜算几何?若败了,我玄阴宗千年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老爷子,您今年高寿?”
他一愣:“二百三十有七。”
“哈。”我摇头,“您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几次‘天地重洗’?”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没您活得久。”我语气平静,“但我见过宋远怎么勾结外敌,见过虚无尊者的影傀怎么杀人,也见过一块石头都能被炼成噬灵阵眼。现在,我不想再看了。我想打一场。”
我环视全场:“我不是来求你们帮忙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要么一起上,要么等死。选哪个,自己定。”
台下鸦雀无声。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高台最前端。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
“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本不该站在这里。”我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每个角落,“你们背后有宗门庇护,有家族牵挂,有锦绣前程……可今天,你们来了。”
我抬手指向北方苍穹:“因为那里有个东西,想把这一切都毁掉。它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是上三洲还是下五域。它要的是——灭世。”
人群开始躁动。
“但我们不是蝼蚁。”我的声音渐扬,“我们是能逆天改命的人!今日我们站在一起,不是为了谁的私仇,是为了身后千万不愿低头的灵魂!”
我猛然抬头,吼出最后一句:“若天要压我,我便撕了这天!若魔挡路,我亲手斩尽!”
一秒寂静。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响在校场上空。
“斩尽!”
“斩尽!”
“斩尽!”
旗帜挥舞,兵器高举,无数道气息冲天而起,与我的荒古圣体共鸣,引得整座九嶷山都在震颤。
萧焱站到我身旁,咧嘴一笑:“够狠。”
龙傲霜在我身后低声道:“北门防线已布好,随时可以出击。”
诸葛明翻开册子,开始记录各部兵力配置,神情沉稳如旧。
我站在高台中央,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
就在这时,腰间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布料。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声色。
远处天边,一朵黑云正缓缓移动,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