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纸上泛着青灰。枕下的玉符微微发烫,是昨夜投进传讯井的那枚——它回信了。
风未动,树先响,可知藏蛇。
六个字浮现在符面,墨迹像刚写上去的一样湿。我盯着看了两息,抬手将它碾成粉末。看来有人坐不住了,监听通道换了,但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翻身下床,荒古圣体自动运转一圈,体内那块晶片嗡地一震,一股熟悉的波动从极西方向传来,比昨晚强烈得多。最后一块碎片,正在往九嶷山靠。
不能再等了。
我抓起外袍披上,顺手把腰间玉佩捏了捏。这玩意儿最近老发热,像是要醒。没工夫琢磨这些,眼下得先把能用的人都拢到一块儿。
推开房门,秦烈已经在廊下站着,一身黑甲没换,显然是守了一夜。他看见我出来,立刻抱拳:“少主。”
“去把姬清歌、苏婉儿、夜琉璃、龙傲霜、安琪都叫来。”我说,“密室见,别用符箓,派心腹口传。”
“是。”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补充一句,“让她们避开巡防路线,走后山暗道。另外,通知你旧部,东苑外围布三层暗哨,不准放任何人靠近。”
秦烈点头,身影一闪就没入晨雾中。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掌心划了几道。这次召集不能出半点岔子,虚无尊者既然已经启用备用通道,说明他察觉到“窥冥镜阵”的存在。原来的计划得改,不能再装傻充愣了。
十分钟后,我进了主殿地底密室。
门刚合上,就听见苏婉儿的声音:“渊哥哥!你终于肯露面啦?我都快把丹炉烧穿了!”
她坐在角落小凳上,手里捧着个药罐,脸颊鼓鼓的,明显刚啃完鸡腿。看见我进来,立马蹦起来,差点打翻罐子。
“慢点。”我伸手扶了一把,“吃这么急,不怕噎着?”
“怕啊!”她吐吐舌头,“可我一紧张就想吃东西嘛。外面都在传你要去北荒,我还以为……”
“假消息。”我打断她,“钓鱼用的饵。”
这时姬清歌从阴影里走出来,红衣衬得脸色有点冷:“所以你让我们半夜爬起来,就是为了听你说一句‘假的’?”
“当然不是。”我走到石桌前,掏出怀中晶片放在桌上。
它刚一接触桌面,立刻发出低频震动,连带着整间密室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夜琉璃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片黑色鳞甲,闻言挑眉看向桌子。
“圣体碎片。”我说,“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它的共鸣越来越强,说明最后一块就在附近。决战,快来了。”
龙傲霜站在门口,银发在昏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色泽。她听完直接问:“什么时候动手?我要当先锋。”
“不急。”我看向众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条线上。他换了监听方式,说明他已经怀疑自己暴露。接下来的动作会更隐蔽,也可能更狠。”
“那就逼他出手。”姬清歌冷冷道,“我带剑阁弟子扫一遍西峰废墟,看他敢不敢拦。”
“不行。”夜琉璃摇头,“你现在冲过去,等于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线索。他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咱们反而被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龙傲霜转头看她,“等他哪天心情好,亲自上门送人头?”
“都闭嘴。”我敲了敲桌子,“吵够了没有?现在不是争谁先谁后的時候。”
三人顿时安静。
我扫视一圈:“接下来三件事。第一,所有人暂停外出任务,高阶弟子全部归位待命。第二,分工明确——姬清歌负责西侧剑阁巡防,统御所有剑修序列;苏婉儿接管南岭药谷,清点库存,开始炼制应急疗伤丹和解毒散;夜琉璃通过秘法联络你在下域的眼线,查敌情动向,但不要暴露身份;龙傲霜带精锐入驻北门要塞,布防第一道防线;秦烈贴身护法,调集旧部组成护卫班,驻扎东苑外围;安琪启动庇护阵法,组织低阶弟子进行心理疏导,稳定人心。”
安琪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点头:“我会布置‘静心阵’,用圣光安抚情绪。”
“好。”我点头,“第三,所有人保持静默状态,不得擅自行动。等碎片定位彻底清晰,再决定下一步。”
“那你呢?”苏婉儿小声问。
“我?”我笑了笑,“我就在这儿,吃饭睡觉晒太阳,活得比谁都滋润。他要是敢冲进来砍我,那就是明着造反,不用我们查,整个宗门都会把他撕了。”
姬清歌轻哼一声:“你就知道装懒。”
“这不是装。”我摊手,“这是战略需要。你们越紧张,敌人越得意。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很稳,稳到他坐不住。”
夜琉璃忽然开口:“可万一他根本不理我们,直接动手怎么办?”
“那正好。”我眼神沉下来,“他只要动手,就是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他,是等他犯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弟子推门而入,脸色发白:“报、报告少主!巡逻队误入禁地区域,在密室外廊触发警戒阵法,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我皱眉:“几组人?哪个峰的?”
“一组三人,南岭药谷轮值的。”
苏婉儿立刻站起身:“是我安排的夜巡班……我没让他们走那边!”
“慌什么。”我摆手,“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迅速穿过地道,来到外廊。
三个年轻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前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灵光闪烁,是警戒阵的余波。四周已有不少人影围拢过来,气氛紧绷。
我走上前,一脚踩在裂缝边缘,阵法光芒瞬间黯淡。
“起来吧。”我说,“下次看清路标再走。这片区域今晚有特殊演练,提前打了招呼的都知道绕行。”
三人战战兢兢站起来,连连道歉。
我转向其他人:“都散了。回去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真正的风暴还没来,别让自己的心跳先乱了节奏。”
人群慢慢退去。
我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将明未明的天色,没再说话。
身后,姬清歌低声问:“真没事?”
“小事。”我摇头,“但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大战之前,谁心里都压着火,一点动静就能炸。”
“所以我们更要稳住。”夜琉璃靠在柱子上,“你是核心,你不能乱。”
“我知道。”我摸了摸腰间玉佩,它又开始发烫。
回到密室,众人各自领命离去。
姬清歌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我会整顿剑阁,半个时辰内完成部署。”
苏婉儿抱着药罐蹭过来:“那我先去煮锅安神汤,给大家压压惊?”
“去吧。”我笑,“别放太多糖就行。”
龙傲霜最后一个走,路过时低声说:“北门那边我已经派人接防,随时可以开战。”
我点头。
秦烈留下没走:“少主,护卫班已集结完毕,是否现在进驻东苑?”
“去吧。”我说,“记住,别太显眼。平常些,就像日常换岗。”
他抱拳退下。
安琪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银灯,柔光洒在地上:“我会在广场设阵,今夜为所有人祈福。”
“辛苦你了。”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
密室终于空了。
我独自坐下,闭眼调息。荒古圣体缓缓运行,晶片与体内力量共振不断,那一丝来自远方的呼应,愈发清晰。
他们都已经动起来了。
而我,还在这里。
但我知道,这一夜之后,没人能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