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的火堆只剩一层薄灰,底下还压着几缕暗红火星。我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风却更狠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来回磨。龙傲霜还在高岩上蹲着,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目光钉死北方天际。夜琉璃靠在背风的石缝里,匕首已经收进袖口,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刃尖。
我知道她们都没睡。
我也一样。
荒古圣体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刚苏醒的河。昨夜那股微弱的呼应感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葬雷谷的方向。
“差不多了。”我翻身坐起,拍掉肩头露水,“等别人动手,不如我们先动脚。”
夜琉璃抬眼:“你闻到什么了?”
“不是闻。”我指了指胸口,“是它自己在叫。”
话音刚落,地面一震。
不是风吹,也不是雷鸣,而是某种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枯草摇晃,碎石滚落,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抖动。
“来了。”龙傲霜跃下高岩,落地时双拳一错,关节噼啪作响,“这次不是探路的,是来拼命的。”
我没答话,神识铺开三百丈。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猩红——数十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妖狼正从荒原各处包抄而来,獠牙泛着电光,四肢踏地时竟带出细碎雷弧,速度极快,眨眼间已逼近百步之内。
这不是野兽冲锋,是围猎。
“左侧三头,交给我!”龙傲霜低吼一声,猛地蹬地冲出,整个人像炮弹般撞进狼群。她一拳轰向地面,震波呈扇形炸开,泥石飞溅,三头雷爪狼直接被掀翻在地,肋骨断裂声听得人牙酸。
夜琉璃同时闪身跃上一块巨岩,袖中银针连射,快得看不清影子。两头试图腾空扑击的妖狼刚跃起半空,就被数枚细针精准扎进后颈经脉,动作瞬间僵直,像断线木偶般砸进干涸河床,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十几头彻底发狂,分成两拨,一拨扑向夜琉璃,一拨直取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到最近一头扑至五步内,才抬起手掌,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轰!
气浪炸开,那头妖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三头同伴,五具尸体滚作一团。
但这只是开始。
剩下的妖狼不退反进,眼中红芒暴涨,周身雷光骤然凝聚,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朝我们三人当头罩下!
“躲不开!”夜琉璃低喝,迅速后撤。
龙傲霜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头,硬扛电网落下。电光劈在她身上,炸出一连串火花,她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手臂青筋暴起,却死死撑住没倒。
我眯起眼。
荒古圣体在体内猛然一震,血液像是烧了起来,一股原始蛮力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就是现在。
我双脚一分,站定马步,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荒古——镇!”
无形气浪以我为中心,呈环形轰然炸开!
空气像是被重锤砸中的水面,剧烈扭曲。方圆十丈内的妖狼全被掀飞,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十几具尸体如破布袋般甩出去老远,有的撞上岩壁直接爆成血雾,有的落地时四肢扭曲,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电网崩解。
龙傲霜喘着粗气站起,甩了甩头发上的灰:“行啊,藏得够深。”
夜琉璃跳下岩石,走到一头残尸旁蹲下,用匕首挑开它的嘴,果然看到内侧嵌着一枚黑色蛊虫。“还是控灵蛊,但比昨晚那些精细多了,应该是同一批人养的。”
我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耗力不小。荒古圣体正在修复损耗,气血运转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别捡了。”我抬头望向前方,“真正的目标来了。”
话音未落,岩壁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头体型庞大、背生骨刺的玄甲暴猿从断崖顶端跃下,落地时整片大地都在颤。它足有两人高,肌肉虬结,周身缠绕着跳跃的雷弧,右爪深深插进岩层稳住身形,左爪则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片——那东西表面布满裂纹,边缘闪烁着微弱金光,与我体内圣体隐隐共鸣。
“那就是碎片?”龙傲霜舔了舔嘴角,战意沸腾。
“是。”我点头,“但它不想给。”
暴猿双目赤红,盯着我们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具备不低的灵智。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将晶片塞进嘴里,咬住一角,摆出防御姿态。
“想吞了它?”夜琉璃冷笑,“那就让它吐出来。”
她袖中飞针再出,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射向暴猿双眼。暴猿反应极快,头一偏避开要害,但左耳仍被一枚擦过,顿时鲜血直流。它怒吼一声,右拳轰向地面,震波夹杂雷劲横扫而出。
龙傲霜迎上一步,双拳交错砸向冲击波中心。
轰!
两人硬拼一记,尘土飞扬。龙傲霜退了半步,虎口崩裂;暴猿则被震得踉跄后退,踩碎三块岩石。
机会!
夜琉璃趁机甩出一团灰绿色毒雾,借风势迅速扩散,封住暴猿右侧退路。毒雾沾地即燃,腐蚀出缕缕白烟,暴猿不敢贸然踏入。
“钉住它!”我低喝。
龙傲霜会意,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双拳如雨点般轰向暴猿上盘。暴猿挥臂格挡,每一击都震得空气嗡鸣,但它被逼得步步后退,终于背靠岩壁,退无可退。
我动了。
身形一闪,掠至暴猿左侧死角。它察觉危险,猛然转头张嘴,就要将晶片彻底咬碎。
晚了。
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卡住它咽喉下方,右手凝聚荒古圣体之力,掌心金光一闪,猛然贯入其锁骨下方!
噗嗤!
一声闷响,暴猿全身剧震,口中晶片脱出,掉落半空。
我右手一抄,稳稳接住。
入手温热,像是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黑色晶片刚贴上掌心,就猛地一震,表面裂纹中渗出丝丝金光,顺着我手指涌入体内。荒古圣体瞬间沸腾,经脉鼓胀,力量如潮水般上涨,连带着之前战斗的疲惫都被冲刷一空。
“有点意思。”我掂了掂碎片,咧嘴一笑。
暴猿仰天哀嚎,还想扑来,却被龙傲霜一拳轰在太阳穴,当场昏死过去,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夜琉璃走过来,瞥了眼昏迷的暴猿:“留着?”
“不用。”我摇头,“它只是守卫,背后的人才是重点。”
我把碎片塞进怀里,只觉胸口一片暖意,仿佛多了一团小火炉在烧。荒古圣体运转更加顺畅,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
“走吧。”我说,“第一块到手,接下来该让它们知道,猎物出门,从来不带空手回。”
三人迅速收拾痕迹,龙傲霜顺手折了根粗树枝把打斗痕迹扫平,夜琉璃则用毒火烧掉几具残留尸体,不留线索。
我们沿着干涸河床继续前行,方向直指葬雷谷。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荒原上的风依旧刺骨,但气氛已然不同。
刚才那一战,不只是赢了一场厮杀。
更是告诉所有人——
楚渊不是猎物。
是猎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忽然脚步一顿。
夜琉璃立刻停下:“怎么了?”
我没答,而是缓缓抬头。
远处天际,又有数道黑影掠过,高度比昨晚那些更低,飞行轨迹也更稳定。这一次,它们没有盘旋离去,而是在我们头顶划了三圈,然后调头向北疾驰而去。
“报信的。”龙傲霜冷哼,“看来咱们动静太大。”
“本来就想让他们看见。”我拍拍衣袖,语气懒散,“不然怎么引蛇出洞?”
夜琉璃轻笑一声:“你还真不怕事大。”
“怕?”我耸耸肩,迈步继续往前走,“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可惜总有人不让我躺平。”
三人身影在荒原上拉得笔直,朝着那道如同大地伤口般的峡谷稳步前进。
风卷起沙尘,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怀里的碎片还在发烫。
荒古圣体,在低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