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底与木桌相碰的那声轻响还在耳畔，我刚想开口说句什么缓和气氛，胸口玉佩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块按在了皮肉上。
下一秒，整座九嶷山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地震，是地脉本身在震颤。脚下青砖裂开细纹，偏厅四角的灯盏同时爆燃，火苗蹿起三尺高，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来了。”我低声道。
话音未落，头顶天空炸开一道黑缝。
没有雷声，没有征兆，就像一张嘴从虚空中张开，吐出了一口腐朽的寒气。乌云被撕成两半，露出一只由枯骨拼接而成的巨大手掌，五指张开，直朝主峰压下。
“所有人退后！”我一脚踹翻长案，冲向门外。
可已经晚了。
那手还没落地，一股无形威压先至，姬清歌剑未出鞘就被压得单膝跪地，苏婉儿抱着药炉滚到墙角，夜琉璃手中符纸瞬间化灰。龙傲霜从横梁跃下，双臂展开欲挡那一掌，却被气浪掀飞，撞穿三道石墙才停下。
诸葛明咬破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符，声音嘶哑：“结阵！快！”
我没动。
荒古圣体自动运转，经脉里涌出一股蛮横热流，顶着那股压迫感一步步往前走。每踏一步，脚下的裂缝就多蔓延一寸。
“万年布局，终见终局。”
沙哑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黑袍身影踏着骨手降临，幽蓝眼窝盯着我，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他抬起手，空间随之扭曲，“楚渊，你本该是钥匙，何必做拦路石？”
“钥匙？”我抹了把嘴角因震荡溢出的血，“你怕是搞错了。我不是钥匙，我是——砸锁的锤子。”
说完，我猛地抬拳，朝着那片扭曲的空间轰了过去。
拳风撞上虚空，百里内空气瞬间压缩，炸出一圈环形雷暴。闪电劈落，将山头削去一角。虚无尊者衣袖轻拂，那雷霆竟被他卷成一条电蛇，反甩向我面门。
我侧头避开，电光擦着脸颊掠过，烧焦了一缕头发。热气扑脸，我却笑了：“就这？我还以为远古邪神得多厉害。”
他不语，只是缓缓抬掌。
天地骤然一静。风停了，火熄了，连远处欧冶打铁的锤声都戛然而止。下一瞬，我的骨头开始咯咯作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进每一节脊椎。荒古圣体疯狂运转，可依旧挡不住那股来自法则层面的碾压。
“第二式。”他开口，声音如锈刀刮骨。
我双手交叉硬接这一掌。
轰！
地面塌陷，我双脚陷入岩层直至膝盖。双臂剧痛，像是要被活生生扯断。嘴角渗血，但我没松手。
“第三式。”他又出招。
这一次，我提前蹬地突进，在掌力成型前贴身撞入他怀中。拳头砸在他胸口黑袍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闷响。他身形微晃，第一次露出一丝意外。
“第四式。”他再启唇。
我没等他说完，反手打出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气罡。那是我把经脉里所有灵力榨干后凝出的一击，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没看清。
气罡命中他肩头，黑袍炸裂一角，焦痕蔓延。
全场一静。
姬清歌抬头，眼中闪过亮光；苏婉儿扶着墙想站起来；夜琉璃低声念了句什么，手里又捏出一张新符；龙傲霜趴在地上，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虚无尊者低头看着破损的衣角，缓缓抬手一挥。
“影傀，杀尽余孽。”
话落，五道黑影从他背后窜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一个扑向东侧，直取姬清歌；两个围住苏婉儿和夜琉璃；另两个分别袭向龙傲霜与诸葛明。
我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救人，可虚无尊者抬脚一踏，整片空间仿佛凝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逼近同伴。
“冰封千里！”姬清歌终于拔剑。
剑气化龙而出，寒霜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冰层。那道扑来的影傀被冰龙绞住，挣扎几下竟硬生生被冻碎。但她脸色瞬间煞白，一口血喷在剑刃上，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安神雾散！”苏婉儿强撑起身，掀开丹炉盖子。
一股淡粉色雾气弥漫开来，稳住了众人紊乱的气息。她紧接着扔出三枚爆炎丹，轰轰轰连炸三声，逼退了两名逼近的影傀。
夜琉璃趁机闪入阴影，身形消失不见。片刻后，她从地下钻出，手中匕首贯穿其中一具影傀核心。黑影哀嚎溃散，可她右臂也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直流。
“看什么看！”龙傲霜怒吼着腾空而起，龙翼展开，银发狂舞，“老娘还没死呢！”
她与另一具影傀空中对撞，拳拳到肉，打得山石崩裂。可就在她一记回旋踢将对方踢飞时，影傀手臂突然分裂成毒刺，一根狠狠扎进她左翼根部。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半空坠落，砸在西岭断崖边，动弹不得。
“诸葛明！”我大吼。
“我在！”他盘坐于残阵中央，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红手中阵图。羽扇断裂，他干脆用手拍地，符文亮起，一道临时结界升起，将苏婉儿三人护住。
可代价是，他自己咳出一大口血，面色灰败如纸。
我眼眶充血。
想冲过去，却被虚无尊者一掌拍中肩胛。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我整个人被轰飞十几丈，撞塌一座石亭。
“你救不了他们。”他悬浮半空，黑袍猎猎，“你甚至连自己都保不住。”
我趴在地上，喉咙腥甜，却咧嘴笑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救不了他们。”
我慢慢撑起身子，左手拖着断臂，右手指向战场中央。
“但他们，也不需要我救。”
话音落下，姬清歌拄剑站起，哪怕双腿发抖也没倒下；苏婉儿颤抖着手继续炼丹，哪怕指尖都在滴血；夜琉璃背靠石柱，仍死死盯着敌情；龙傲霜仰头怒吼，哪怕翅膀废了也要爬起来；诸葛明断扇仍在推演，哪怕命悬一线也不闭眼。
我深吸一口气，全身骨骼发出龙吟般的脆响。
荒古圣体全面催动，肌肉暴涨，皮肤泛起青铜色泽。我不再防御，不再闪避，而是迎着虚无尊者又一次斩来的杀招，正面冲了上去。
“你不是要我当钥匙吗？”我咆哮着，拳头裹挟风雷，“老子今天就告诉你——”
“我不开门。”
“我拆门！”
他那一斩落在胸前，衣服炸开，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渗血。可我也抓住了他垂落的衣角，猛力一拽，硬生生把他从半空拉了下来。
两人滚落在地，尘土飞扬。
我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砸。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每一拳都砸得大地龟裂。他终于变了脸色，双手格挡，黑袍彻底破碎。
远处，最后一具影傀被夜琉璃与龙傲霜合力斩灭。两人倒在地上，再也动弹。
姬清歌拄剑屹立东侧，苏婉儿瘫坐在丹炉旁，诸葛明伏在阵图上，呼吸微弱。
我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虚无尊者躺在地上，胸口起伏，气息紊乱，正一点点凝聚力量准备反击。
我盯着他，缓缓举起染血的拳头。
风穿过战场，吹动残旗，卷起灰烬。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脚边，呜咽着蹭了蹭我的腿。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望向半空重新聚拢的黑云。
“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我抹了把脸，笑了一声，“可你们一个个，非要逼我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