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偏室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刚才那番话还在耳边回荡,什么命运低语、什么承命镇阵,听着像老道士讲鬼故事。可我知道,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宋远必须死。
不是真杀,是让他彻底废了。阴阳宗不兴私刑,但也不能留个祸根在眼皮底下喘气。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刑台就在主殿广场东侧,三面围栏,正对法碑。这时候太阳刚爬到头顶,晒得青石板发烫。执法堂的人已经列队候着了,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龙傲霜站在台角,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她看见我,点了下头,没吭声。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人呢?”我问。
“押来了。”她声音不高,“嘴还挺硬,一路嚷嚷自己是正道盟主,要见楚宗主。”
我冷笑:“他早就不配提师父的名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两个执法弟子架着宋远走来,他一身白衣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强装的镇定,可脚步虚浮,明显受过制穴手法。
到了台前,弟子把他往前一推。宋远踉跄两步站稳,抬头环视四周,忽然笑了:“楚渊,你这是要做什么?当众行刑?别忘了我还是正道联盟盟主!你若动我,天下正道都不会饶你!”
我懒得听他扯这些废话。
一步踏出,荒古圣体瞬间催动,脚下青砖“咔”地裂开一圈。我没用招式,就那么直直一掌拍过去。空气炸响,他护体灵光连半秒都没撑住,“砰”地爆碎,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围栏上又滑下来,嘴角溢血。
“你说你是盟主。”我慢慢走过去,语气平静,“那你告诉我,昨晚谁给你通风报信,说我在密室议事?是谁让你今天务必撑到午时,说会有援兵从西岭杀入?”
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第二掌紧随而至,直接压在他胸口。力量不重,但精准震断他三处经脉连接点,让他体内灵力循环当场卡死。
“你……你怎会知道——”他咳着血,终于慌了。
“我还知道。”我俯身盯着他,“你给夜罗门的密信里写的是‘事成之后,九嶷山归你处置’。你倒是大方,拿我宗门当投名状?”
他脸色唰地惨白。
这时龙傲霜动了。她从侧面跃上围栏,紫瞳燃起战意,龙角泛起微光,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芒逼人。她没动手,只是那样站着,一股属于龙族的威压便笼罩全场。
宋远想往后退,却发现双腿已经被先前那一掌震得麻木。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他突然嘶吼起来,“我是为了大局!妖魔横行,邪修肆虐,我不削弱阴阳宗,怎么集中权力对抗外敌?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忍辱负重!牺牲小我——”
“啪!”
我又甩了一巴掌,干脆利落。
“你少给自己贴金。”我冷冷道,“你就是个怕死的懦夫。看你背后有人撑腰,就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挪用联盟资源买了多少毒雾原料?北岭那些巡防弟子是怎么死的?你敢说跟你的‘大局’没关系?”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我抬手,三枚玉简凭空浮现,悬在半空,各自投射出光影——
第一段是他与夜罗门使者密谈的画面,亲口承诺交出兵权;
第二段是账册记录,显示他以“军需采购”名义调拨灵石,实际流入黑市购买禁药;
第三段是一个年轻弟子临终前的控诉,指着他说:“宋盟主……您答应救我们的……”
证据一条接一条砸下去,台下已有弟子低声怒骂。
宋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热乎乎的青砖,肩膀开始发抖。
“我……我错了……”他声音颤抖,终于低头,“我不该……不该勾结外敌……不该……陷害同门……我不该……滥用职权……”
他说一句,身子颤一下。
我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全场寂静无声。
我站直身体,看向执法堂首座:“依《阴阳律典》第三章第九条,叛宗者,废修为,囚玄冰窟,终身不得踏出一步。执行吧。”
首座点头,正要上前。
“等等!”宋远突然抬头,满脸涕泪,“我可以自废修为!只求留一条命!我愿终生闭关悔过,绝不外出!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都没看他。
“你当初给别人机会了吗?”我声音很轻,“那些中毒身亡的弟子,他们有没有求过活命?你听了吗?”
他哑口无言。
执法弟子上前,封其丹田,断其灵脉。过程很快,没有惨叫,因为他已经被我先前几掌震得半废,连运功自爆都做不到。
最后两人架着他往地牢方向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我站在原地没动。
龙傲霜走过来,站在我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低声问:“你不亲手处理他?”
“没必要。”我说,“让他活着,比死了更有警示作用。以后谁想学他,就得想想今天这副模样。”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阳光依旧刺眼,照得法碑上的铭文清晰可见。那上面刻着历代宗规第一条:**欺师灭祖、通敌叛宗者,严惩不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宋远的事算是了了。内奸清除了,证据公开了,规矩也立住了。可我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这个人背后一定还有人。他一个外宗盟主,哪来的胆子敢动阴阳宗的核心防线?又是谁告诉他帝阵有漏洞可钻?谁给他提供的毒雾配方?
这些问题我没问,也不敢现在问。
因为一旦开口,就得牵出更多人。而我现在最缺的,不是敌人,是时间。
龙傲霜察觉到我的沉默,轻声提醒:“你还站着干嘛?接下来是不是该召集——”
“不。”我打断她,“今天就到这儿。”
她一愣:“你不趁势动员?不布置防御?不通知各峰——”
“现在不行。”我看着远方山巅,“有些事,我说了也没人信。有些人,听了反而会乱。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
她皱眉,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转身离开刑台,脚步沉稳。衣袍未损,气息平稳,看起来就像刚刚只是处理了个普通叛徒。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胸口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不是风,不是雷,也不是杀气。
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那天在祖地裂谷,锁链晃动时脑子里响起的钟鸣。
嗡——
极轻微的一声,在耳膜深处掠过。
我脚步一顿。
龙傲霜立刻警觉:“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走向演武台方向。执法弟子押着宋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牢入口,人群也开始散去。
一切看似恢复正常。
可就在我即将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时,眼角余光瞥见法碑底部——
那里原本光滑的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纹。
很浅,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下。
但我认得那个符号。
和青铜残片上的星图残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