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山脊,余温从肩头褪去的那一刻,我转身就走。
广场上的人还僵着,没人敢动宋远的尸首,也没人敢追上来问一句。我不需要他们现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楚渊回来了,而且不是回来接任少主那么简单。
我沿着主殿侧廊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空荡的石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荒古圣体此刻异常安静,签到系统也没响,但我知道,刚才那个蒙眼老头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我骨头缝里钻。
不是吓的,是压的。
七次日落,东极海眼裂痕,天地重洗……这些词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最让我心口发紧的是那句“唯有你能感知”。我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上,前世被老板画饼,重生后被系统逼着签到当卷王,我都习惯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像是命运直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喂,轮到你扛了。
我拐过回廊,推开一间僻静偏室的门。
屋内烛火早亮,诸葛明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听见动静抬头,立刻站起身:“你来了。”
我没废话,反手关门,走到他对面坐下:“先知者呢?”
话音刚落,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咳。
我转头看去,轮椅上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儿,依旧蒙着双眼,拐杖横在膝上,像尊泥塑木雕。可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三下。
“他一直在这。”诸葛明低声说,“从你下令召集可信之人开始,他就出现在密室门口,说是等你。”
我盯着先知者看了两秒,没再问他是怎么进来的。这种人,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蠢。
“你说星轨偏移,古门松动。”我开门见山,“现在我想听能听懂的话。谁在动?怎么破?我能做什么?”
先知者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我胸口。
“你已见过残片。”他说,“你也触碰过帝阵。你体内有荒古圣体,能引动上古之力,却不知其源流。你以为签到所得皆是机缘,实则步步皆为布局。”
我眼皮一跳。
“等等。”我打断,“你是说……系统不是随机给东西?”
“天道无常,却非无序。”他声音沙哑,“有人借势而行,在你每日签到之时,悄然埋线。神兵、丹药、功法,皆非赠予,而是‘归还’。”
“归还?”我冷笑,“我还以为我是天选之子,结果是别人仓库里的取件码?”
诸葛明突然插话:“《九嶷遗录》有载,上古三族共立‘九极归墟’帝阵,以精元封印邪神于虚渊之下。守阵者三人,一为人族智者,一为妖族圣女,最后一人……名为‘虚无尊者’。”
我猛地抬头:“哪个虚无?”
“就是你想的那个。”他翻开手中竹简,指了一处残缺铭文,“此人原为阵眼守护者,职责是监察封印状态。可万年前碑文突断,后续记载全毁。只留下一句警告:‘尊者逆志,欲启归墟’。”
屋里一下子静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所以现在这老头不光想放人,还想重写世界秩序?挺会给自己加戏啊。”
“不止。”先知者低声道,“他等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我?”我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又不是他亲儿子。”
“你是荒古圣体。”他说,“此体万年一现,天生与帝阵共鸣。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能听见‘命运低语’的人。”
我愣住。
荒古圣体开挂我是知道的,力气大、恢复快、打不死,连签到系统都说是开局送的福利。可“听见命运低语”是什么鬼?
“你真听不见?”他忽然问。
我皱眉:“听啥?”
“嗡——”他做出一个拉长的音,“像风吹过铜铃,又像地底深处有人敲钟。每当劫难临近,它就会响起。旁人无知无觉,唯你心悸。”
我呼吸一顿。
有。
我真的听到过。
擂台战前夜,我在房顶躺着看星星,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频震动,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声音;祖地裂谷过桥时,锁链晃动那一瞬,脑子里也闪过类似钟鸣;还有刚才——太阳落下的一刹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是圣体副作用,或者签到奖励的隐藏提示音。
原来那是……预警?
“所以你是说。”我慢慢开口,“我不是被系统选中享福,是被安排来拆弹的?每天签到拿装备,其实是在给我配防爆服?”
先知者没否认。
诸葛明却猛地抬头:“等等,如果虚无尊者早就布局,那他为何不亲自出手?以他的实力,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因为他不能。”先知者缓缓道,“当年三族设誓,凡参与封印者,皆受‘天契’所束。不得主动破阵,不得直侵人间。他若现身动手,立刻会被天道反噬,形神俱灭。”
“所以他要借刀杀人。”我接上,“找个能碰阵、能通灵、还不知道自己干了啥的傻子,一步步引过去,替他把门打开。”
“正是。”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操。
我真就工具人命?
可下一秒,我又笑了。
“有意思。”我说,“他算准了我会进祖地,算准了我能启动帝阵,算准了我会一路签到变强……但他漏算了一点。”
“哪一点?”诸葛明问。
“我他妈是个咸鱼。”我咧嘴一笑,“我要是真按剧本走,早就在拿到冠军玉牌那天躺平睡觉去了。谁闲着没事非得往死地里钻?要不是系统天天逼我签到,谁乐意凌晨五点爬起来打卡领破功法?”
屋里沉默了一瞬。
诸葛明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的懒散,反而成了变数?”
“准确地说。”我纠正,“是我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他的节奏。”
先知者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弱蓝光浮起,映出一幅模糊星图。
“看这里。”他说,“原本星轨应呈闭环,如今东极偏移三寸,对应海眼将裂。而此处……”他指尖移到中央一点,“本该是你陨落之地,可轨迹断裂,未来未定。”
我盯着那点光。
那是我?
“所以现在。”我声音低下来,“我不是必须死,而是有机会改命?”
“不是改命。”先知者摇头,“是承命。荒古圣体非为享乐而生,它是钥匙,也是锁芯。你要做的,不是阻止灾难,而是成为新的镇阵者。”
我眯起眼。
“你是说……让我代替三族精元,把自己焊死在阵眼里?”
“若无人愿担此责,天地必毁。”他说,“七日后血月当空,封印彻底崩解,邪神复生,万灵涂炭。届时别说宗门存亡,连轮回都将断绝。”
烛火噼啪一声炸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拿过玉简,捏碎过黑玉佩,也签到领过美人缘抽奖券。它揍过赵无极,扛过雷云灌顶,甚至还给苏婉儿顺过糖糕。
现在它要决定世界的生死?
我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我重生是为了啥?不就是想混吃等死,当个美男子吗?结果活到第115章,告诉我得牺牲自己换苍生太平?
可当我闭上眼,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那些签到奖励,也不是姬清歌的冷脸、夜琉璃的媚笑,而是广场上那些弟子惊恐的眼神,是龙傲霜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是楚狂人站在身后半步的沉默。
这些人信我。
哪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们也愿意跟着我冲。
我睁开眼,语气变了。
不再调侃,不再装傻。
“诸葛明。”我说。
“在。”
“立刻拟一份名单。”我盯着他,“我要见所有人。”
他点头,提笔就要写。
“等等。”我又叫住他。
他抬头。
我看着桌上那卷《九嶷遗录》,伸手将它拉到面前。
纸页泛黄,字迹斑驳,可中间一行小篆清晰可见:
**“圣体归山,方可止劫。”**
和青铜残片上的提示一模一样。
我手指抚过那行字,低声说:“先抄一份,加急送到演武台西侧暗阁。让守阁人准备好火盆,一旦有异动,立刻焚毁原件。”
诸葛明笔尖一顿:“你怀疑内部有眼线?”
“宋远能搞小动作,难保没有第二个。”我看向先知者,“而且既然虚无尊者布了万年局,我不信他只在我身上押注。”
先知者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比我想的清醒。”
“我不是清醒。”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山巅,“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被系统选中享福。
我是被命运挑中扛事。
既然躲不掉……
那就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