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弟子嘶声喊出“师兄们是被他害死的”时，宋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靠在门柱上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从慌乱、恐惧，转为狠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突然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我没动。
我早知道他会动手。
这种人，嘴上讲不通，证据砸不死，那就只剩一条路：杀人灭口。
他袖口一抖，三道黑符闪电般射出，边缘泛着青灰色毒光，直取我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符还没到，空气里就飘起一股腐肉味，显然是淬了蚀骨雾的阴毒玩意儿。
同时，他自己也动了。
脚下地面炸裂，残余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右手成爪，指甲瞬间变黑，尖端滴着墨绿色液体，明显是喂了剧毒的搏命招式。
要杀我，还得毁尸灭迹。
可惜——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声爆响，银紫色身影从侧方人群跃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那人掌风撕裂空气，三道符箓在半空中就被拍成灰烬，毒烟刚冒头就被掌压碾散。
紧接着，一道横扫腿甩出，带起音爆，直奔宋远面门。
宋远瞳孔骤缩，仓促抬臂格挡。
“咔！”
他手臂当场扭曲，骨头断了至少两根，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三圈才停下，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着碎牙。
我这才看清来人。
银发紫瞳，龙角微露，背后隐约有龙翼虚影掠动。她落地时脚跟一跺，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站姿笔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疯子。
“好久没打这么爽的偷袭了。”龙傲霜拍拍手，活动了下脖子，“咔吧”作响，“老头，你这身板，也就勉强能热个身。”
宋远趴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抱着断臂，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你……你是谁？竟敢阻我正道大事！”
“正道？”龙傲霜嗤笑一声，大步朝他走去，靴底踩得石板不断崩裂，“你这种披着皮的蛆虫，也配提这两个字？”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叫龙傲霜。”她说，“你不配知道更多。”
话音未落，她忽然暴起。
双拳齐出，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的碾压。拳风卷起狂风，吹得四周尘土飞扬，观战的弟子纷纷后退。
宋远咬牙催动灵力，双手结印，一层淡金色光罩浮现，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秘术《玄阳护体诀》。
龙傲霜不闪不避，直接撞上去。
“轰！”
光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她第二拳紧随而至。
“砰！”
光罩炸裂。
第三拳，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狠狠撞向宋远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宋远整个人被顶得离地半尺，又重重摔下，口鼻喷血，四肢抽搐。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指尖刚触地，龙傲霜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重新按回地面。
“哎哟，还挺能扛。”她歪头一笑，“再来点猛的？”
她俯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像拎一条死狗。
“你说你，好好的盟主不当，非要当叛徒，图啥？”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钱？权？还是觉得自己真是天选之子？”
宋远满脸是血，牙齿被打掉几颗，说话漏风：“你……你们……楚渊勾结外族……颠覆正道……必遭天谴……”
“哈？”龙傲霜乐了，“天谴？那你现在算不算天谴临头？”
她单手抡起他，猛地往旁边石柱砸去。
“轰！”
石柱应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宋远瘫在瓦砾堆里，气息微弱，却还死死盯着我，眼神怨毒。
龙傲霜拍拍手，转身朝我走来，肩甲在刚才硬接剑气时崩了一块，渗出血丝，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搞定了。”她冲我扬了扬下巴，“这老东西油盐不进，要不要我现在就拧断他脖子？”
我摇摇头：“留着他，还有用。”
她耸耸肩：“随你。”随即站到我身侧半步后，抱臂而立，目光扫视全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
场中寂静无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弟子们，此刻全都被这场战斗震慑住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打法——没有秘术，没有法器，纯粹靠肉身和力量把一个成名多年的盟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狂人。
宋远躺在废墟里，喘着粗气，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黑色玉佩，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微微发烫。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想自爆丹田，拉我垫背。
我没阻止。
因为龙傲霜比我更快。
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宋远身后，右掌按上他背心要穴，灵力一吐，直接封住他经脉运转。
“想死？”她冷笑，“没那么容易。”
宋远身体一僵，体内灵力瞬间凝滞，丹田鼓胀的气流被强行压制，脸涨成猪肝色，却再也无法引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龙傲霜松开手，顺手把他腰间的黑玉佩扯下来，扔给我。
“这玩意儿有毒。”她甩了甩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你自己处理。”
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表面符文还在蠕动，显然藏着后手。
我捏碎它，灰飞烟灭。
广场恢复安静。
阳光照在断裂的石柱和满地狼藉上，映出我和龙傲霜的影子。
她站在我身边，呼吸平稳，战意未消，眼神依旧锐利，像是随时准备再打一场。
“你来得挺及时。”我说。
“我不来，你打算自己动手？”她斜眼看我，“别告诉我你是在等他先出手，好显得你仁义。”
我笑了笑：“差不多。”
“装。”她撇嘴，“你明明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不想脏手。”
“聪明人不用亲自动刀。”我看着地上昏迷的宋远，“有时候，让别人替你打，效果更好。”
她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我要是不来，你现在可能就得解释为什么少主被人当众刺杀了。”
“不会。”我摇头，“我会躲开，然后让他自爆，顺便清理一下场地。”
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人真够损的。”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
主殿前的广场依旧开阔，风吹过断柱残瓦，卷起些许尘土。弟子们站在外围，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离开。
一切都在掌控中。
龙傲霜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自己醒，或者等别人来收尸。”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像一尊守护神。
阳光渐渐偏移，照在她银发上，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战的痛快。
我握着最后一枚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里面是夜罗门和宋远的全部通信记录。
但我没打算现在放出来。
有些刀，留着比砍下去更疼。
就在这时，龙傲霜忽然抬头，望向广场东侧的天空。
我也察觉到了。
一丝异样。
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眯起眼睛：“那边……有人？”
我缓缓抬眼。
东侧天际，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个坐着轮椅的老者，双眼蒙着黑布，手中握着一根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没穿任何宗门服饰，也没有携带兵器，可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龙傲霜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我前面，低声道：“不对劲。”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认出了那个人。
他是先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