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急报的传令弟子刚冲到台阶下,抱拳欲言,我抬手就把他拦了回去。
“稍等。”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弟子一愣,话卡在喉咙里,只能僵着身子退到一旁。他眼神还往宋远那边瞟了一眼,像是怕得罪人。
我懒得管他怕谁。
现在最急的事,不是北岭出了什么乱子,而是眼前这个穿着白衣、装得比谁都正经的老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现出原形。
我站在白玉石阶中央,风吹动衣摆,荒古圣体的气息已经彻底归于平静。刚才那一番调息不是白费的,力量全回来了,连带着脑子也格外清醒。
宋远站在我对面,脸上还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笑,仿佛刚才被我逼退半步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少主这是何意?”他语气平和,“北岭告急,关乎宗门安危,怎能说‘稍等’就‘稍等’?”
“因为。”我往前踏了一步,月白锦袍的袖口轻轻一抖,“有人比邪修更该先处理。”
他眉头微皱:“楚少主莫非是旅途劳顿,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的是你。”我冷笑,“我都回来了,你还在这儿演德高望重?累不累啊?”
这话一出,底下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也有弟子悄悄抬头看我,眼神里透着点疑惑——他们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么说话。
以前我确实懒,能躺就不坐,能不说就不开口。可今天不一样。
有些事藏久了,说出来才更爽。
我不再看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细密符文。这玩意儿是我让诸葛明连夜复刻的,原始影像来自签到系统给的窥灵符残留记忆,加上老黄拓下的残纸逆光显影技术,拼出来的铁证。
我指尖一缕灵力注入。
“嗡——”
玉简腾空而起,悬浮在广场上空,随即投射出一道光影。
画面一亮,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见一间昏暗密室,烛火摇曳,宋远坐在主位,对面是个黑袍人,胸口绣着夜罗门独有的蛇首图腾。两人正在交谈。
“……只要你们助我拿下阴阳宗兵权,护山大阵的弱点图纸,我会亲自送上。”宋远的声音从影像里传出,字字清晰。
“届时共守令一立,楚家血脉再无立足之地。”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宋远的脸色,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我抢先一步。
“这影像,是真是假?”我环视四周,“大家自己判断。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提醒——这位盟主大人,右手小指有个旧伤,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抽搐。你们看看画面里,是不是一模一样?”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投影。
果然,宋远抬手示意时,小指轻微一颤。
和画中人,分毫不差。
“伪造!这是伪造!”他终于绷不住了,猛地挥手,“这种手段,不过是障眼法!老夫岂会与邪门歪道勾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竟敢污蔑正道领袖?”
他声音拔高,气势强撑,可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我没急着反驳。
只是淡淡道:“诸葛先生,请。”
诸葛明缓步上前,手持一本厚册,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如常:“三日前,正道联盟拨款三千灵晶,用于支援我宗西坡巡防。但经核查账目流向,这笔资金并未用于采购防御符箓或增派弟子,而是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了三批‘蚀骨雾’原料,运往青藤岭外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负责交接的两名弟子,此刻就在台下左侧第三排。要不要请他们上来对质?”
那两人脸色唰地变白,其中一个直接低头缩肩,恨不得钻进地缝。
宋远呼吸一滞。
“你……你血口喷人!那些人根本不是我派去的!”
“哦?”我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交接凭证上的灵石印记,是你私人令牌激活的?嗯?还是说,你的令牌长腿跑出去自己用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道:“你让人用毒雾逼我们撤防,自己再以‘清剿邪修’的名义进驻,好一招调虎离山。可惜啊,你忘了——我们这边有人会查账。”
“而且。”我抬手指向投影,“你不光说了话,还戴了扳指。”
众人顺着我看去。
画面中,宋远左手戴着一枚白玉扳指,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正道执衡”四字。
我冷声道:“这枚扳指,只有正道联盟盟主才有资格佩戴,由上三洲长老会亲自赐予,无法仿造,也不能外借。你说是伪造?那你现在手上戴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扳指,指节发白。
“我……我是为了大局着想!”他突然吼出声,声音发颤,“阴阳宗日渐衰弱,若无联盟扶持,迟早覆灭!我只是想……想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我嗤笑,“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名头。那你告诉我,西坡死了三个巡防弟子,是谁下的毒手?黑石沟运输队全军覆没,又是谁截的货?啊?这些命债,你打算怎么还?”
“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那你敢不敢让所有人看看,你袖子里藏着的那张‘共守令’草案?上面是不是写着‘即日起,阴阳宗兵权移交正道联席会议统辖’?”
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大殿门柱。
“咔”一声轻响,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死寂中,一名年轻弟子突然扑通跪地,肩膀剧烈颤抖。
“师兄……师兄他们是在夜里巡逻时中毒倒下的……”他哽咽着抬起头,满脸泪水,“临死前还在喊‘快撤’……可没人来救……你们都说有援军……可根本没有啊!”
他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
另一个弟子红着眼吼道:“我哥就在巡防队!他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你们口口声声说保护我们,结果呢?!”
“叛徒!”
“滚出去!”
“这种人也配当盟主?!”
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宋远。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人,最怕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真相被当众撕开。
他可以私下使阴招,可以背后搞交易,但他扛不住上千双眼睛盯着你看穿。
我缓缓抬起手,将玉佩抛向空中。
灵力一震,投影瞬间放大,定格在宋远与夜罗门使者握手的画面。
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清晰无比。
“诸位。”我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哗,“这个人,嘴上说着正道,背地里却把我们往死路上推。他不配站在这里,更不配对我们指手画脚。”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远,你的戏,演完了。”
他身体一晃,踉跄后退,靠在门柱上喘气,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底下弟子越围越近,怒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诸葛明退到我侧后方三步处,合上账册,静静站着,没再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用他再多添一把火。
我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最后一枚玉简。
里面是夜罗门与宋远之间的全部通信记录。
但我没打算现在放出来。
有些刀,留着比砍下去更疼。
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我长长的影子。
宋远靠着门柱,双手紧抓衣袖,指节泛白,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
他还没动手。
但我知道,快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跪着的弟子猛然抬头,嘶声喊道:“师兄们是被他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