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纸张边缘压得整整齐齐,火漆印完好无损,连封口的浆糊都干得恰到好处。
“小六子。”我抬手一招。
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小六子推门进来,站得笔直,眼睛都不敢乱瞟。这小子自从被我从杂役提上来后,做事越发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滚回扫厕所的队伍里去。
“把这封信走联盟驿道,送到青云楼。”我把信递过去,“别经中转站,必须由联盟信使亲接亲送,记录在案。”
“是!”他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问。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整个阴阳宗现在谁不知道,盟主宋远最近三天来了七封信,一封比一封急,而我们少主今天终于回信了,还亲自封装,规格拉满。
这种时候,哪怕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有戏。
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更多。
所以我补了一句:“顺便去厨房领两坛桂花酿,说是我要招待贵客,让他们备着。”
小六子一愣,随即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我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像是累了,实则心神沉入体内。
签到系统昨天给的那个【心识遥感】,只能用一次,被动感应,不主动探查,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靠它,等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外风声渐弱,日头偏移,阳光从东窗挪到了南墙。
正午刚过,我忽然眼皮一跳。
来了。
窥灵符触发了。
信件于青云楼顶层被拆开,拆信人位置固定,停留超过三息,确认为宋远本人亲手所阅。
我没睁眼,嘴角却往上扯了扯。
好家伙,亲自上阵?看来是真把我当傻子哄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盯我?他还真敢看?
更狠的是,他看完之后没烧,也没藏,而是把信留在桌上,继续批阅其他公文——动作自然得像在处理寻常事务。
可他知道吗?那张窥灵符不仅能感知拆阅时间和地点,还能捕捉到周围灵气波动的细微变化。
就在他翻看《布防简录》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丝压抑的兴奋。
就像饿狗闻到了肉香。
行啊,你演,我陪你演。
我睁开眼,提笔研墨,开始写第二封信。
不是反击,不是揭穿,而是——顺水推舟。
“敬启者:盟主宋远尊座前,阴阳宗少主楚渊顿首再拜……”
我一边写一边笑出声。
这次不用装恭敬,直接加码捧杀。
“……承蒙盟主统筹调度之恩,昨夜北岭外竟有散修来袭,然未近山门三十里便自行溃散,想必是联盟威势震慑四方,宵小不敢妄动。此皆赖盟主高瞻远瞩,布局得当,实乃下五域之福!”
写到这里,我停了停,吹了吹墨迹,自言自语:“你说你要是宋远,看到这段话,会不会觉得自己真是天选之子,连敌人都为你退避三舍?”
没人回答,但我知道他会信。
因为他想信。
人总是愿意相信那些能证明自己聪明的事。
我又往下写:“……西坡近日灵气略有波动,已派弟子巡查,幸无大碍。唯恐扰盟主清修,未及时禀报,望恕罪。”
这一句才是重点。
北岭驻重兵?西坡藏灵脉?好,我都认了。
你不就是想让人来打这两个地方吗?
行,我敞开大门让你看。
我不仅不说破,我还帮你宣传。
我倒要看看,你能请来多少炮灰给我送经验。
信写完,封好,我让门外值守的弟子送去传讯阁,附言:“加急,走双鹤令通道。”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接下来,就等鱼咬钩了。
果然,不到三个时辰,巡防弟子送来急报。
“北岭外围发现四名黑衣人踪迹,疑似探子,已被驱逐。”
我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宗门账册。
晚上又来一份。
“西坡山谷有邪修结阵,布毒雾,被巡逻队撞破,对方不战而逃。”
我点点头,提笔批了个“知悉”,扔进待归档堆。
第二天一早,第三份简报。
“北岭断崖下发现埋伏痕迹,残留符纸数张,经查为三流宗门‘血刀门’所有,已上报执法堂备案。”
我揉了揉眉心,心想:宋远啊宋远,你找的这些人也太次了点吧?
血刀门?那种连护山大阵都维持不了十年的破落户,也好意思拿来试探我?
不过也好,越烂越好。
烂到连我都懒得追击,他们败退回去一通瞎说,什么“阴阳宗防守松懈”“弟子士气低落”“北岭空虚无人”……谣言传出去,自然会有更大的鱼游过来。
我提笔写了第三封信。
依旧是感谢。
“……多谢盟主暗中庇佑,近日虽有宵小作祟,然皆不堪一击,想必是联盟威名远播,奸佞自溃。属下感激涕零,定当谨记盟主教诲,守好山门,不负厚望。”
写完,我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
这一次,我没让小六子送,而是交给了一位常年负责与联盟对接的老执事,语气诚恳:“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务必交到盟主手中。”
老执事受宠若惊,连连应是。
我知道,这一封信,会比前两封更快到达宋远手里——因为它是“专人送达”,优先级最高。
而宋远,也会因此更加确信:楚渊服软了,楚渊信任他了,楚渊把他当靠山了。
他不会想到,我每一封信,都是在给他加筹码。
让他赌得越来越大,陷得越来越深。
第三天清晨,我正在吃早点——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加了个溏心蛋——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少主!不好了!”
进来的是管矿务的赵管事,一脸焦急:“青藤岭和黑石沟两处灵矿,运输线昨夜被人截断,押运弟子重伤,矿车全毁!”
我夹起面条,慢悠悠吹了口气:“哦?谁干的?”
“查……查不到,现场没留活口,但据附近村民说,看到几辆挂着‘白鹿商会’旗号的马车经过。”
我笑了。
白鹿商会?宋远名下的产业之一,明面上做药材生意,背地里什么都干。
他这是急了。
见小股袭扰没效果,干脆直接动手,想断我资源供给。
可惜啊,我早就在两天前就让老黄那边的眼线盯着这两条线了。
该转移的矿石早就运进了山腹密库,该加固的契约也都重新签了血契,十七家附属势力里,有十五家当场按手印续了三十年。
至于那三家闹着要走的?
我让人把他们请来,亲自接待。
“诸位若觉我阴阳宗难以为靠,去留自由。”我坐在主位上,语气平和,“这些年辛苦各位了,临行前每人百枚灵石,算我楚渊一点心意。”
三人当场愣住,其中一个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不必多言,路是你们选的,我只希望,将来莫要说曾在我阴阳宗门下受辱。”
他们灰溜溜走了。
结果呢?
其余十七家当晚就联名递了效忠书,字字带血,句句真心。
现在宋远派人去截矿?
截个鬼。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赵管事,通知下去,从今天起,灵矿供给改走暗道,启用备用线路。另外,给那三家‘离开’的家族发个消息——就说,他们名下的旧矿脉,我们收回了,不赔不补,按约行事。”
赵管事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走后,我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最后一份文书,批了个“准”字。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角那叠信纸上,泛着淡淡的光。
我轻笑一声,低声自语:“想用我的名字当刀使?可惜啊,刀是我自己磨的,刃朝哪边,我说了算。”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宋远以为他在削弱我?
其实,他每一步动作,都在帮我清理门户,巩固根基。
他越用力,我这边就越稳。
这场戏,他以为自己是导演,其实……不过是我的提线木偶罢了。
外面传来弟子操练的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九嶷山依旧巍峨,云雾缭绕,宗门上下井然有序。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拿起笔,准备批阅下一份公文。
笔尖刚触纸,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少主,龙傲霜姑娘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