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第三日,我坐在东院书房的案前,手里捏着一叠公文,指尖有点发烫。不是因为生气,纯粹是这堆纸太厚,翻得手酸。
昨夜全宗点亮魂灯,士气冲顶,连山风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被人钻空子。我不信什么“盟友情深”,只信签到系统天天准时打卡——那玩意儿比人靠谱多了。
正道联盟那边,三天来就拨了两车低阶符箓和三百斤劣质灵米,打着“共御外敌”的旗号,送的东西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偏偏他们的盟主宋远,倒勤快得很,一天三封信,跟催命符一样往我桌上拍。
我抽出最上面那封,火漆印盖得端正,字迹也工整,落款写着“盟主亲启,望少主详阅”。语气谦和得能滴出水来。
翻开一看,好家伙,又是要“各峰驻防图”“弟子轮值表”“灵脉分布简录”。
我差点笑出声。
真当我是开慈善铺子的?荒古圣体是给了我一身硬骨头,但没给我一颗傻心。你要战力部署细节,我还给你画个阵眼标注红叉不成?
我把信往桌上一甩,抬手敲了敲桌角。门外立刻有人进来,是我从杂役里提拔上来的小六子,机灵,嘴严,专管收发文书。
“把这些都压下。”我指着那三封来自正道联盟的信,“别传阅,别归档,原样留我这儿。”
小六子点头退下。
我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外面演武台的操练声隐隐传来,姬清歌在带人练剑阵,龙傲霜在外围巡防,苏婉儿在炼丹房熬药,夜琉璃布她的幻识网——所有人都在做事,只有这位“盟主大人”,光动嘴不动手,净干些探底细的勾当。
不对劲。
正道联盟成立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给哪家危难宗门主动支援过一次。怎么这次阴阳宗刚备战,他就殷勤上了?还专挑这些要命的情报问?
我正琢磨着,门外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节奏稳定。
诸葛明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头微锁,像是路上就想好了话。
“少主。”他把竹简放在桌上,“这是我拟的协防条例修订草案,按你昨日说的,要把外围联动机制细化。”
我点点头,没接话,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目光扫过我桌上的几封信,眼神顿了一下。
“宋远的?”
“嗯。”
“三天七封。”他淡淡道,“别的宗门只收到慰问令,我们这边倒像是重点关照对象。”
我冷笑:“可不是嘛,生怕我不知道他是盟主。”
诸葛明没笑,反而压低声音:“我前日收到青阳宗密报,说宋远在闭门会上讲,‘阴阳宗不过依仗少主一人崛起,根基浅薄,撑不了多久’。”
我挑眉:“公开场合称我为‘年轻俊杰’,背地里骂我是空中楼阁?”
“不止。”诸葛明继续道,“赤霞门也传了消息,说他私下提议,若战事起,应让下五域宗门先顶前线,上三洲保存实力。”
我嗤了一声:“合着让我们当炮灰,他们坐山观虎斗?”
诸葛明看着我:“你觉得,他是真想联盟共御外敌,还是……另有所图?”
我盯着那几封信,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第一封信,问驻防图,理由是“便于统筹调度”;
第二封,要轮值表,说是“避免误伤友军”;
第三封,直接索要灵脉简录,美其名曰“规划灵气补给线”。
每一封都冠冕堂皇,可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全是在我们完成某项布防后的第一时间发来。
就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忽然想起签到系统昨天给的东西。
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巴掌大,背面画着一圈细密的眼状纹路,系统提示写着:【窥灵符(伪神器级)——贴于目标物,可远程感知拆阅时间与地点,持续十二时辰】。
当时我还纳闷,这玩意儿拿来干嘛?现在看,简直是量身定做。
我把它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诸葛明面前。
他看了一眼,眉毛一跳:“系统奖励?”
“嗯。”我点头,“每天睁眼自动签到,必得一件。昨天轮到它。”
诸葛明拿起符箓,仔细看了看背面纹路,又闻了闻:“无味,无灵压波动,极难察觉。”
“贴在信封夹层里,没人会发现。”我接过话,“下次回他信的时候,我就塞一张进去。”
诸葛明沉吟片刻:“我可以以修订协防条例为由,向他提交一份草案。里面加点假情报——比如,把北岭虚设为灵脉枢纽,西坡列为重兵驻地。”
我笑了:“等他派人去查,发现是个空壳,就知道有人钓鱼了。”
“但他若聪明,就不会动。”诸葛明提醒,“真正的危险,是他不动手,却把消息转手卖给第三方。”
“那就更说明他有问题。”我靠回椅背,“一个正道盟主,不盯战局,反倒惦记着把情报往外递——他到底站哪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掠过檐角的声音。
过了几秒,我忽然开口:“诸葛先生,你觉得,我现在还能信谁?”
他抬眼,神情认真:“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不必因此停下行动。怀疑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我点点头:“所以咱们陪他演下去。”
“演?”他问。
“对。”我拿起笔,在纸上草草写了几行字,“你就按我说的拟那份草案,数据要真真假假掺着来。然后我回一封信,措辞恭敬,态度诚恳,就说‘承蒙盟主挂怀,特附布防简录一份,供联盟统筹参考’。”
诸葛明听着,嘴角微微一抽:“你这是要给他喂饵?”
“不然呢?”我把笔一丢,“他想看我的底牌,我就给他看一张假的。他若拆信,窥灵符就会告诉我他在哪儿、什么时候看的。他若转手,我们顺藤摸瓜,看看这条根到底扎多深。”
诸葛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少主,你表面懒散,实则比谁都狠。”
“我也想当个好人。”我耸耸肩,“可系统天天逼我签到,敌人天天想挖我墙角,我不装傻充愣,早被人拆骨扒皮了。”
他摇头一笑,开始研墨拟稿。
我则把那张窥灵符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符纸很薄,几乎透明,贴在信封里确实看不出来。
“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早就盯上我们了?”我随口问。
“有可能。”诸葛明头也不抬,“从你夺魁宗门大比那天起,就有人坐不住了。一个下五域的宗门,突然冒出个荒古圣体,还接连拿下机缘——太扎眼。”
“所以他打着联盟的旗号,实际是来探虚实的?”我眯眼,“甚至……是来埋钉子的?”
“未必是今天才开始。”诸葛明笔尖一顿,“也许,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慢慢加快。
如果真是这样,那宋远就不是简单的伪君子,而是早就布好了局。
可惜啊,他算漏了一点——我不是原来的楚渊,而是一个每天睁眼都能拿福利的签到狂魔。
你想看我的底牌?
行啊。
我给你看个够。
诸葛明写完草案,吹干墨迹,递给我过目。我扫了一眼,满意点头:“就这个版本。下午让人送去传讯阁,走联盟专用驿道。”
“那信呢?”他问,“你打算怎么写?”
我拿起笔,沾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开头:
“敬启者:盟主宋远尊座前,阴阳宗少主楚渊顿首再拜……”
写到这里,我顿了顿,嘴角一扬,继续往下写:
“……近日备战稍安,诸事有序。承蒙垂询,特附《九嶷山简略布防录》一份,虽粗疏浅陋,然出自肺腑,不敢藏私……”
诸葛明站在旁边,听着我念出声的内容,脸色渐渐变了。
这哪是汇报,分明是捧杀。
我一边写一边笑:“你说他看到这封信,会不会觉得自己真是天命之主,连荒古圣体都对他俯首称臣?”
“他会信。”诸葛明低声道,“因为他想信。”
“那就让他信个够。”我把最后一笔写完,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
然后,我轻轻掀开信封内侧,把那张窥灵符小心翼翼地贴了进去,再压平封口。
搞定。
我拎起信,在手里掂了掂:“现在,就等鱼咬钩了。”
诸葛明看着我,忽然问:“万一他不上当呢?”
“不上当也正常。”我靠回椅背,眼神微眯,“可只要他拆开这封信,符箓就会启动。哪怕他不看,只要有人碰了,我就能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笑了笑,“等我知道他在哪儿,等我知道他身边有哪些人,等我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然后再决定,是把他当狗牵着遛,还是直接砍了脑袋祭旗。”
诸葛明没再问。
他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只想躺平签到的咸鱼少主了。
书房外,风声渐紧。
我手里捏着那封即将寄出的信,指尖微热。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