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我站在演武台最高处,脚底下的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潮气。山风从东面刮来,吹得衣袍啪啪作响。下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早起练功的弟子,也有被密令召集的骨干。他们抬头看我,眼神里还带着点睡意和茫然。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昨晚那场密议只有五个人参与,外头的人只听说“少主回来了”,但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深吸一口气,荒古圣体瞬间运转,体内气血如沸水翻腾,金纹顺着经脉一路冲上手臂,直接炸开!轰的一声,一道金色气柱直冲云霄,像条巨龙破空而起,硬生生把头顶三重云层撕成碎片。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几息之后,才有人倒抽冷气:“这……这是什么修为?”
“别废话了,跪都来不及!”旁边一人低吼。
我没理那些杂音,抬手一挥,声音压过风声:“敌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并肩。”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两秒,随即嗡地炸开。
有人不信,有人慌神,还有人小声嘀咕:“少主是不是太紧张了?下五域最近太平得很啊……”
我懒得解释,直接甩出命令:“从今天起,全宗进入战备状态。高阶弟子编为第一梯队,负责核心防御;中阶带低阶结对训练,每日考核;后勤组即刻清点药材、符纸、阵旗存量,缺多少报给苏婉儿。”
顿了顿,我又道:“姬清歌主管校场操练,夜琉璃统管情报哨网,龙傲霜领外围巡防队,谁不服,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话音落下,没人动。
倒是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我循声望去,是几个外门弟子聚在角落,其中一个穿着镶金边的青色劲装,正抱着手臂冷笑:“让女人当指挥?咱们阴阳宗什么时候改姓姬、姓夜、姓龙了?”
我认得他,赵无极的远房表弟,仗着有点背景,在外门横惯了。
我还没开口,一道寒光先到了。
“唰!”
冰蓝色剑气贴着他脸颊划过,钉进身后石柱,留下一道半尺深的裂痕。那人当场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
姬清歌从人群后走出,红衣猎猎,长剑未收,目光扫过去:“质疑者,可当场挑战。下一个是谁?”
没人接话。
她也不多说,转身走向校场中央,扬声道:“第一队,列阵!我要你们在十息内布好《九宫锁灵阵》,慢一秒加一圈山道冲刺。”
人群迅速动了起来。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另一边。苏婉儿已经支起了药炉,小火慢熬,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淡绿色的雾气。她一边搅动药杵,一边冲我挥手:“楚渊哥,聚气丹第一批好了,够三百人用!低阶弟子训练耗灵快,这个能稳住经脉。”
我走过去拿了一颗塞嘴里,味道苦得皱眉:“你能不能放点糖?上次那批加了蜂蜜,吃着像甜糕。”
“那是给你吃的。”她眨眨眼,“别人又不是你,还得哄?”
我笑了下,没再啰嗦。
抬头时,看见夜琉璃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枚黑色晶石,双眼微闭。她正在用神识连接埋在山门四周的追踪蛊,构建幻识哨网。每隔一会儿,她眉头会轻轻一跳,那是有异常波动反馈回来。
“目前一切正常。”她忽然睁眼,“但南侧三号节点有轻微灵力扰动,可能是野兽路过,也可能是探子踩线。我已经让暗桩去查了。”
“保持监控。”我说,“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漏一个。”
她点头,重新闭眼。
这时龙傲霜从外山回来,甲胄上沾着露水和草屑,肩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有点跛。但她眼神亮得吓人。
“北坡三道山脊已设伏哨,五百精锐轮替巡逻,七日内龙鳞哨网可铺满整个边境。”她语气干脆,“谁敢靠近,立刻传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队伍真成了。
不再是我在前面冲,她们在后面追。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扛起了一片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演武场从清晨到深夜都没停过。白天是实战演练,晚上是阵法推演。姬清歌教剑阵变化,苏婉儿送药到岗,夜琉璃实时预警,龙傲霜带队夜巡。连最懒散的外门弟子也不敢懈怠了——谁都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宗门面子,是为了活命。
但问题还是来了。
第三天下午,校场发生一起冲突。两个低阶弟子练合击术时配合失误,撞塌了半堵训练墙。带队师兄当场发火,骂他们是“拖后腿的废物”。
那两人脸涨得通红,其中一个咬着嘴唇没说话,另一个却突然哭了:“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可总是跟不上节奏,怕到时候连累大家……”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
不只是他们,不少低阶弟子眼里都有类似的恐惧。他们没经历过大战,连真正的生死搏杀都没见过,现在突然要他们上战场,谁能不慌?
我走到场中,拍了拍那个哭鼻子的肩膀:“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河。”
“陈小河,你说你怕拖累别人?”我环视一圈,“有没有人觉得自己可能成为累赘的,站出来。”
十几个人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
我点点头:“很好,至少你们诚实。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一战,不需要谁单枪匹马去当英雄。我们要的,是万人合力,撼山拔岳。”
说着,我退后一步,一拳砸向地面。
轰!
整座演武台震了三震,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紧接着,我抬手打出一道掌印,直接在岩壁上刻出一行大字:
**“一力降十会,众人拾柴火焰高。”**
然后我转身,指着姬清歌:“她是天才,剑出如电,一人可破九重灵盾。”
又指向苏婉儿:“她炼的丹,能让你们打完三场不虚脱。”
再指向夜琉璃:“她的网,能让敌人还没靠近就被发现。”
最后是龙傲霜:“她的刀,能在第一时间斩断敌人的咽喉。”
“但我呢?”我摊手一笑,“我只是个签到的咸鱼,每天睁眼拿奖励,运气好罢了。”
底下有人笑出声。
我继续道:“可就是这么个咸鱼,现在站在这里,带着你们所有人准备打仗。为什么?因为我信你们每一个。”
“我不指望你们个个都成高手,但只要你在岗位上,哪怕只是递一把剑、送一颗丹、喊一声警报——你就是这场战斗的一部分。”
“没人是累赘。只有不战而逃的人,才是。”
说完,我招手:“现在,大弟子带小弟子,结对练基础拳法。错了没关系,摔了爬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所有人都能完整走完一遍《镇岳十三式》。”
人群缓缓动了起来。
当天夜里,全宗点亮千盏魂灯。
灯火从主峰一直蔓延到外山各营,如同星河流淌在山间。所有弟子列队站立,齐声诵读宗门誓词。声音起初参差,后来越来越齐,到最后震得山谷回响,连云层都被冲散了。
我站在主峰观星台,俯瞰这一片火海。
姬清歌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轻声道:“他们信了。”
“不是信我。”我说,“是信彼此。”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苏婉儿从炼丹房赶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着的汤药:“最后一炉聚气丹分完了,大家都拿了。我让他们睡前喝,好生恢复。”
我接过碗,一口灌下,苦得龇牙:“下次放点蜜。”
她笑了一下,站到我另一侧。
夜琉璃从暗阁走出,身影融入灯光:“幻识网络稳定运行,十二个节点无异常。”
龙傲霜最后一个到,盔甲未卸,站在台阶下仰头看我们:“北哨换防完毕,明日继续。”
四双眼睛都看着我。
我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空碗放在栏杆上,拍了拍衣摆。
山风吹过,火光摇曳,映在每一张脸上。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 ready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