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风比预想的更冷,吹得我衣摆猎猎作响。头顶那缕紫气已经散了,可腰间的玉佩还在发烫,像是贴了块烧红的铁片。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们三个都跟在后面——姬清歌的脚步最轻,落地无声,那是剑修的习惯;苏婉儿喘得有点急,估计是丹药效用过了;夜琉璃几乎没声,但她经过的地方,阴气会微微下沉。
“走快点。”我低声说,“再拖下去,连回宗门喝口热水的工夫都没了。”
没人接话,也没人问为什么非得赶路。刚才那一幕谁都忘不了:天裂地陷,灵气倒灌,整个世界被抽成干尸的画面太真实了,不是幻象,是警告,是有人拼着魂飞魄散也要送出来的消息。
夜琉璃走在前头带路,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暗纹,前方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道。她选的这条线确实是绝路中的活路——葬风谷,阴气重得能腐蚀灵器,活人不敢来,妖鬼不愿留,偏偏有几处废弃的传送阵还能勉强激活。她说她以前替妖盟跑情报时用过一次,炸了半条腿,但从没后悔。
“前面就是第一处节点。”她忽然停步,抬手示意我们蹲下,“有人动过阵盘。”
我眯眼望去,碎石堆里露出半截青铜基座,表面符文残缺,边缘还沾着血迹。不是新的,至少三天前留下的。
“血煞宗的人?”苏婉儿小声问。
“不像。”姬清歌盯着血迹,“血色发黑泛青,是强行催动禁术留下的反噬痕迹。这人修为不低,但不懂阵法本质。”
我伸手摸了摸基座,荒古圣体本能地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收回手时,指尖多了道细小的裂口,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基座吸了进去。
嗡——
基座猛地一震,一道微弱的光弧闪过,随即熄灭。
“它认你。”夜琉璃挑眉,“看来不止帝阵,连这些废阵都在等‘圣体’归来。”
“真贴心。”我冷笑,“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别动不动就抽血。”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亮。
一道银光从北面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撕裂夜空,留下长长的尾焰。那道光在我们头顶百丈处猛然刹住,狂风压下,卷起满地碎石。
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银发紫瞳,龙角微闪,背后虚影展翼,一身战甲上还带着未散的寒霜。她落地时膝盖一软,硬是撑住了没跪下,抬头看向我,声音有些喘:“听说你要回山……我就来了。”
“龙傲霜?”我皱眉,“你不是在北域巡防?”
“现在不是了。”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把队伍交给了副将,自己偷跑出来的。路上撞见三波血煞宗的探子,全宰了。再晚一步,怕你们进不了山门。”
我看着她肩甲上的裂痕和手臂上的灼伤,知道这一路不好走。
“你来干什么?”姬清歌语气冷了些,“这里是阴阳宗的事。”
“少主身负止劫之命,龙族岂能袖手旁观?”龙傲霜挺直背脊,“我以公主之名起誓,愿率先锋探路北域支点,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传讯。”
“你还真当自己是保镖了?”我笑了一声。
“我是战士。”她目光坚定,“而你是改命之人。我不护你,护谁?”
我沉默片刻,看了眼手中的青铜残片。它又开始发烫了,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行吧。”我收起残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不需要谁为我拼命,我要的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送死的忠犬。”
龙傲霜咧嘴一笑:“那正好,我也不想当狗。”
夜琉璃轻哼一声:“五个人总比四个强,至少打架的时候能多踹两脚。”
“那就走。”我转身迈步,“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我还想赶在早饭前回去吃碗热面。”
五道身影迅速穿过葬风谷,沿着废弃阵线疾行。龙傲霜加入后速度明显提升,她时不时腾空查探前方路线,确认安全后再挥手让我们跟上。途中又遇到两处被动触发的陷阱,都被姬清歌提前识破,苏婉儿用丹气封住了连锁反应,夜琉璃则顺手在几个关键节点埋下了追踪蛊,以防敌人尾随。
天边刚泛白时,九嶷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巍峨,云雾缭绕,守山弟子正在换岗。看到我们一行人狼狈归来,其中一个立刻转身要通报,却被我抬手拦下。
“先别惊动长老。”我说,“直接去偏殿密室。”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照办。
密室位于主峰东侧崖壁内,平日用来闭关或商议机密,四面石壁刻有隔音符阵。我们一进去,苏婉儿立刻取出药炉架在角落,点燃温养火;姬清歌抽出长剑,在地面画出一道环形剑阵,剑尖轻点四角,灵力流转,形成隔绝窥探的屏障;夜琉璃双手结印,一层淡紫色的幻识结界缓缓展开;龙傲霜则站到窗边,手按腰间刀柄,目光扫视外山各处动静。
我坐在中央石椅上,掌心摊开,将青铜残片放在上面。
“东西拿到了。”我说,“也看到了警告。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自己拿主意。”
姬清歌第一个开口:“先固守宗门。帝阵一旦逆转,首当其冲的就是九嶷山。必须加固护山大阵,封锁进出通道,防止内鬼接应外敌。”
“可行。”苏婉儿点头,“我可以炼一批预警丹,分发给核心弟子,一旦灵气波动异常,立刻示警。但我建议同步准备‘断灵丹’,万一护山阵被破,还能临时切断连接,争取撤离时间。”
“你们太被动了。”夜琉璃靠在墙边,指尖转着一枚黑色晶石,“光守有什么用?对方的目标是三处支点,只要有一处失守,整个阵法就会崩。我的人已经在查最近三个月进出下五域的高阶修士名单,尤其是那些突然闭关、音讯全无的长老。另外,妖盟在南境还有三条暗线可用,我能调人去盯三支点外围。”
“我走北域。”龙傲霜直接道,“那里靠近龙族边境,我有权限调动五百先锋,七日内可布下龙鳞哨网,任何大规模灵力波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我没急着回应,而是把残片翻了个面,指着那行模糊古字:“圣体归山,方可止劫。它没说让我躲起来,也没说让我等人来救。它说的是——我回来,才是开始。”
“所以呢?”姬清歌问。
“所以我信你们每一个。”我抬起头,“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固防、预警、侦查、前线布控,全都做。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计划多完美,而是我们能不能扛住那一刻。”
苏婉儿低声问:“我们……真的能挡住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站起身,掌心凝聚一丝荒古圣体的气血,金纹在皮肤下游走,映得残片裂痕泛出微光。
“我不是来求胜的。”我说,“我是来改命的。”
顿了顿,我看向她们每一个人:“你们每一个,都不是陪衬。我要的是并肩。”
姬清歌默然片刻,缓缓收剑入鞘:“我信你。”
苏婉儿咬了咬唇,用力点头:“那我就炼到底。”
夜琉璃轻笑一声:“反正也没退路了。”
龙傲霜握拳抵在胸前,声音沉稳:“龙族之血,随你征伐。”
灯火摇曳,映在五张脸上。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残片重新收进乾坤袋,拍了拍衣摆站起来。
外面天已微亮,山风穿过窗缝,吹动桌角一张未写完的符纸。
龙傲霜仍站在窗前,仰望着东方渐明的天空,战意微扬。
姬清歌盘坐在门边调息,剑横膝上。
苏婉儿已经开始整理药材清单,笔尖沙沙作响。
夜琉璃闭着眼,实则神识早已铺向四方。
我站在屋子中央,身体疲惫,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计划已经有了雏形。
只差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