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青铜残片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贴着皮肤烧得慌。我低头看了眼乾坤袋,没急着掏,反而先扫了眼四周——姬清歌剑未归鞘,寒霜剑尖微微下垂,但眼神还钉在走廊出口方向;苏婉儿把药炉收进了袖里乾坤,手里捏着一枚温养丹,指节有点发白;夜琉璃站在阴影边缘,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眉心,刚才封神识的手法耗了些神。
没人说话。
蓝光一盏接一盏亮着,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像是催命的鼓点。
“这玩意儿……不是巧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它知道我们赢了,所以开始反应。”
苏婉儿抬头:“师兄,你是说它能感应战局?”
“不止。”我把残片拿出来,入手依旧是冰凉沉甸,可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细微的震颤顺着血脉往上爬,“它在等我们拿到手。刚才那一战,是钥匙转动的第一步。”
姬清歌皱眉:“你确定这不是陷阱?帝阵里埋线索,太巧了。”
“巧的事多了去了。”我冷笑,“比如我重生第一天就签到荒古圣体,比如你们仨刚好都跟我进祖地,比如我现在站这儿还能喘气——这些都不巧?巧才是常态。”
夜琉璃轻笑一声:“说得对,越巧越真。我在妖盟混的时候,最怕那种‘严丝合缝’的局,反倒是这种带着毛边、留点破绽的,才像是有人急着往外递消息。”
她走过来,指尖一抹幽光掠过残片表面:“星图倒置,文字错位,像是被人强行打乱后仓促封存。用的是‘缚魂印’,专封活人记忆或临死前的执念。”
“也就是说,”姬清歌语气冷了几分,“这是谁留下的遗言?”
“更准确地说,是警告。”我闭上眼,荒古圣体缓缓调动,一丝气血顺着掌心渗入残片。嗡——
残片猛地一震,蓝光骤然暴涨,整条走廊的灯龛同时闪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片虚影:天穹裂开,大地塌陷,一道巨大阵纹悬于九天之上,原本该是镇压之势,却被三道黑影逆向注入能量,阵眼翻转,灵气如江河倒灌,冲向人间。
画面一闪而逝。
“卧槽。”苏婉儿退了半步,“这要是真的,整个下五域都得被抽干。”
“不止。”夜琉璃盯着残片背面,“你们看那三道黑影的位置——正好对应帝阵三处支点。一旦完全逆转,阵法就会从‘镇压灾厄’变成‘释放灾厄’,而且是以整个天地为燃料。”
姬清歌眼神一凛:“你是说,有人想借帝阵重启之机,反过来引爆它?”
“不是想。”我睁开眼,掌心已经有些发麻,“是已经在做了。这残片是被人从主阵眼里撬下来的,少的那一角,就在某个人手里。他们不需要破解帝阵,只需要等它能量积满,再轻轻一推——砰,世界重洗。”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婉儿咬着嘴唇:“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报警?不,通知宗门?可万一……宗门里也有内鬼呢?”
“有这个可能。”夜琉璃点头,“我在外头听说,最近几个月,好几大宗门都有长老突然闭关,连亲传弟子都见不到人。动作太整齐,不像巧合。”
姬清歌看向我:“你的意思是,必须立刻回阴阳宗?”
“不是我的意思。”我抬手,把玉佩按在残片上,“是它告诉我的。”
玉佩一贴上去,残片最后一丝能量被引动,一行模糊古字浮现空中,断断续续:
“圣体归山……方可止劫……迟则……万灵俱灭……”
话音落下,残片“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蓝光熄灭。
四个人全静了。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彻底消散,才慢慢收回手。
“所以,”我低声道,“不是要不要回去的问题,是不去,大家全得完蛋。”
苏婉儿攥紧了丹药:“可路途太远了!帝阵深处到阴阳宗,至少三天脚程,中途全是险地,还有血煞宗的眼线……我们四个现在都带伤,万一被人截住……”
“那就别让人截住。”夜琉璃冷笑,“我们可以走暗线,绕开主道,从葬风谷穿过去。那边阴气重,活人少,但妖盟有几条废弃的传送阵,我能激活。”
“你确定能修?”姬清歌问。
“不确定。”她耸肩,“但我可以赌一把。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在路上。”
姬清歌沉默片刻,忽然道:“要不……分兵。我和楚渊先走,你们俩断后掩护,等甩开追兵再汇合。”
“不行。”我直接摇头,“第一,分兵等于送人头,对方巴不得我们拆伙;第二,你们俩谁离开我都心里没底——苏婉儿炼丹我才能续命,夜琉璃布眼线我才敢走黑路,姬清歌……你不在,我连背都睡不踏实。”
最后那句我说得随意,可三人都顿了一下。
苏婉儿脸微红,低头搓了搓袖子;夜琉璃轻哼一声,扭头假装看墙;姬清歌抿了抿唇,没说话,但剑尖微微抬了抬,算是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残片重新收进乾坤袋,顺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听好了,现在情况很明确——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帝阵是棋盘,我们是棋子,但他们没想到,棋子里有个bug。”
“谁?”
“我。”我咧嘴一笑,“每天睁眼自动签到的bug。他们算尽一切,就是没算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拿到这块破铜片,还看得懂它在喊救命。”
“所以?”夜琉璃挑眉。
“所以——”我转身,面向走廊出口,脚步迈出一步,“我们现在就走。不等补给,不等恢复,不搞什么战术分析。他们以为我们会查证据、找盟友、拉队伍,可老子偏不。我就信这六个字:圣体归山,方可止劫。”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
姬清歌跟上,落在左后方三步,剑依旧没入鞘。
苏婉儿小跑两步追上来,手里还捏着那枚丹药:“那……那我路上给你吃?”
“嗯,懂事。”我点头。
夜琉璃最后一个动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球形高台的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
四个人,一条路。
蓝光渐渐落在身后,前方是一段向上的石阶,隐约能看见出口的微光。
我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腰间玉佩。
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催我快点。
走到石阶中段,我忽然停下。
三人也跟着顿住。
“怎么了?”姬清歌问。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对着头顶岩层的一道裂缝。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紫气正缓缓飘落,像是从天上漏下来的。
“没事。”我收回手,继续往上走,“就是突然觉得……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
没人接话。
石阶尽头,风声渐起。
外面,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