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脚下的石板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子。手掌贴着阵心石,那股灼烫感没减,反倒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从掌心捅进去,一路往骨头缝里钻。荒古圣体的金纹在皮下微微跳动,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外抽力气。
可我还是没松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上一章我就知道,这阵法一旦断开,整座帝阵就得炸,威力能把百丈内的一切轰成灰。姬清歌她们三个离得近,根本逃不掉。我宁可自己被榨干,也不能让她们出事。
雷云压得更低了,紫黑色的电蛇在云层里乱窜,时不时“咔”地劈下一记,远处山头直接被削平一座。大地震得发麻,连带着光壁都在嗡嗡响。
就在这时候,夜琉璃突然睁开了眼。
她原本靠着光壁闭目调息,九尾虚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这一睁眼,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压得极低:“来了。”
我心头一紧:“谁?”
“不止一股气息。”她咬着牙,嗓音沙哑,“至少五道破空声,从不同方向逼近,速度极快,全是高手。”
我眯起眼,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天边几道黑点正迅速靠近,划破厚重的雷云,带起尖锐的呼啸。不是飞行灵器,是靠自身修为御空而行的强者。这种级别的修士,放在上三洲也是能进宗门核心圈的人物。
他们冲的不是别处,正是我们头顶那道横跨天际的立体阵图。
“机缘……”苏婉儿喃喃了一声,脸色更白了,“他们是冲着帝阵来的。”
我冷笑一声:“还能是来喝喜酒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人影已在高台外围落下。一身青袍,背负长剑,落地时连风都没起,显然是刻意收敛了气势。但他那一身压迫感藏不住,光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身影接连降临。
有人踩着飞剑悬停半空,有人踏着符纸缓步走来,还有个披着斗篷的,直接站在了裂谷对面的崖壁上,远远盯着我们这边,一动不动。
人数越来越多。
转眼间,高台四周已围了七八人,还不算那些藏在暗处、尚未露面的。他们没急着动手,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我们,眼神像在打量一堆待宰的猎物。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撑不住,等阵法崩溃,等帝阵露出破绽——那时候,他们就能一拥而上,抢夺机缘。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现在就是阵法的一部分。我不是钥匙那么简单,我是活的阵眼,是维系整个结构不崩的唯一支点。
我一倒,阵毁,人亡。
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我们四个不过是被困住的蝼蚁,随时会耗尽力气。只要耐心等着,好处自然归他们。
姬清歌缓缓抬起头,右臂还搭在剑柄上,虽然受了反震伤,但她的眼神一点没软。她扫了一圈外围,低声问:“怎么办?”
我喉咙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还能怎么办?继续撑着。”
“他们不会等太久。”夜琉璃靠在光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的血痕,“有人已经开始试探结界了。”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果然,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伸手触碰光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知屏障的强度。指尖刚碰到表面,光壁立刻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弹出一道细小的电弧,把他震退半步。
老者冷哼一声,收回手,却没再试。
他在评估。
其他几人也差不多,有的闭目感知阵法波动,有的低声交谈,还有人已经开始划分利益:“东边归我,西边归你,中间那块阵心,谁抢到算谁的。”
“前提是,得先破开这层壳。”有人冷笑,“里面那个小子快不行了,撑不了多久。”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上一章末尾,我还觉得自己完了,真完了。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暴成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人来了,贪婪、冷漠、居高临下,把我们当死人看。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提醒我一件事——
**我不能认命。**
我不是为了躺平才签到的,也不是为了被人围观看笑话才重生的。我楚渊哪怕是个咸鱼,也是条能翻身的咸鱼。
我咬了咬牙,额角青筋跳了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开始观察。
先是光壁。它的波动有节奏,不是恒定不变的。每隔七息左右,光芒会微微暗一下,像是能量潮汐的低谷。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
然后是体内。荒古圣体的能量被阵法抽走,但并不是匀速的。我能感觉到,每过一段时间,抽取的力度会短暂减弱,仿佛阵法本身也需要“呼吸”。
最后是天上的雷云。紫黑色的漩涡中心,那幅立体阵图每一次明灭,都和脚下的帝阵同步。但仔细看,两者之间有极其细微的时间差——天上慢了半拍。
我把这三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七息一次的光壁低谷,体内能量抽取的间隙,雷云明灭的延迟……
它们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规律?
我忽然低声说:“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什么?”苏婉儿抬头看我,眼睛还有些红。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掌心与阵心石接触的地方。荒古圣体的金纹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应什么。我试着调整呼吸节奏,配合那七息一次的波动,发现体内的能量流动竟然真的能稍微“卡”在间隙里,不至于被完全抽走。
虽然只多了那么一丝掌控感,但已经足够让我心跳加快。
这不是死局。
阵法再强,也有运行周期。天地之力再浩瀚,也不可能永不停歇。它需要节奏,需要循环,就像人要喘气一样。
只要我能摸清这个节奏,说不定能在某个瞬间,短暂脱离控制——哪怕只是一刹那,也够我做点什么。
“你们听着。”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三人,“别慌,也别乱动。外面那些人暂时不会进来,他们在等我倒下。但我们不能等。”
姬清歌盯着我:“你有办法?”
“没有。”我实话实说,“但现在有个想法,得试试看。”
夜琉璃皱眉:“你别玩虚的,我们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我不玩虚的。”我扯了下嘴角,“我只是不想死得这么窝囊。我楚渊就算要躺,也得躺着把他们全吓跑。”
苏婉儿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但这次她没掉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继续观察着光壁的波动,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六、七。
光壁暗了一下。
同一瞬间,我体内的抽取力道也松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敢抬手,但掌心与阵心石的接触面稍稍偏移了一丝角度。
嗡——
阵心石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异常。
我立刻回正,不敢再试。
但这一下已经够了。
**我摸到了节奏。**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怎么用,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阵法,并非无懈可击。
外面的人还在等。
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只差最后一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笼子里的那只鸟,刚刚睁开了眼。
我抬头看向天际,雷云翻滚,紫光吞吐。
那些人还在指指点点,商量着怎么分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三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
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吗?
呵。
如果安静能换来平安,那早就没人打架了。
我深吸一口气,荒古圣体的金纹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潮汐的到来。
下一次波动,七息之后。
到时候,我要试试,能不能在那短短一瞬间,让这该死的阵法,给我松一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