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碎石在地上打转,我站在擂台中央,月白锦袍沾着血和灰,中指朝天,底下哄笑鼓掌喊成一片。阳光照在脸上,暖是暖,可后腰那块玉佩突然一烫,像是谁拿火炭贴了一下。
我皱了下眉,没动声色,手却悄悄摸进怀里。
冠军玉牌还在,沉甸甸的,可刚塞进去没多久,它就开始发烫,比刚才更甚,像揣了块烧红的铁。我没急着拿出来,反而闭了下眼,缓了口气。刚才那一战耗得狠,腿肚子到现在还抖,肋骨处那道旧伤隐隐抽着,荒古圣体压着气血,但也没好到哪去。
可这玉牌……不对劲。
我睁开眼,低头把它掏出来。
墨黑色的牌子,正面“天骄榜首”四个字还在,反面青云台浮雕也清晰如初。可就在那一瞬,背面突然浮起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弯弯曲曲,指向东方天际——那边云层翻涌,山影叠嶂,隐约有座孤峰耸立,灵气凝而不散。
我盯着那道金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下。
不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痞笑,也不是庆功时故意摆出来的嚣张脸,就是轻轻扯了下嘴角,心里头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赢了?这才刚开始。
我抬眼,看向观礼席前排。
姬清歌还站着,红衣猎猎,冷着脸,但眼神落在我身上,没移开。苏婉儿踮着脚往这边瞧,手里还攥着个小瓷瓶,估计又想给我塞丹药。夜琉璃靠在柱子边,黑皮甲裹着身子,唇角勾着,可目光比我想象中认真。
我冲她们招了下手。
不是挥手致意那种,就是食指勾了勾,意思就一个: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没多问,直接从高台跃下,轻飘飘落地,连尘都没扬起多少。姬清歌走在最前,剑没出鞘,但气势压人;苏婉儿小跑两步跟上,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累的;夜琉璃慢半拍,双手插在袖里,眼睛扫着四周,像在防谁偷听。
“你真打算把主办方告了?”夜琉璃开口,嗓音带点沙哑,“说他们擂台质量不行,要赔钱?”
我摇头:“逗他们玩的。真告,我还得写诉状,太累。”
苏婉儿赶紧接话:“楚师兄你别逞强了!先吃颗回元丹,我看你脸色有点白……”
“不吃。”我打断她,把玉牌递出去,“看这个。”
三人围上来。
姬清歌眯眼:“怎么了?”
“刚才发烫,现在多了道金线。”我把背面转向她们,“指了个方向,像是……祖地入口。”
空气静了一瞬。
苏婉儿眨眨眼:“祖地?就是那个传说中上三洲天才才能进的地方?听说进去一趟,能窥见一丝大道痕迹……”
“不止。”姬清歌声音低了些,“我师父提过一句,祖地是上古强者留下的试炼场,每百年开一次,只准前十名进入。能活着出来的,基本都成了各宗核心。”
夜琉璃没说话,手指轻轻划过那道金纹,忽然抬头:“所以,这块牌子不是奖品,是钥匙。”
我点头:“奖品不是这块玉,是‘进去’的机会。”
四个人安静下来。
远处欢呼还没停,有人还在喊我名字,巡天府的人已经开始清场,执事们忙着修擂台,诸葛明那边派人来请我去庆功宴。可我们站在这片废墟一样的擂台上,风吹得衣袍乱响,谁都没动。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这一进去,可能就不只是比武夺冠这么简单了。祖地不讲规矩,不讲身份,进去的人,死活各安天命。
我收起玉牌,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疲惫压进骨头缝里。
“走不走?”我问。
姬清歌第一个开口:“你说呢?”
“我当然走。”我笑,“我都走到这儿了,不看看里面藏着啥,岂不是白拿这牌子?”
苏婉儿咬了下嘴唇,小声说:“那……我也去。楚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夜琉璃哼了声:“你们三个进去,我不跟着,回头死了谁给我爆装备?再说了……”她顿了顿,眼神飘向东方,“我这血脉,刚才就有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
我看着她们,一个都没少。
行。
我转身,不再废话,一步跨下擂台。
碎石咔嚓响了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四人一路向东,穿过青云台外的长街。路上修士不少,看见我们,纷纷让道。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阴阳宗的楚渊?”“一个人干翻圣子级天才,牛啊……”“听说他拿了祖地准入令,要进去了?”
我没回头,也没搭腔。
越往前走,灵气越浓,地面纹路越来越密,像是某种阵法的延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脉断开一道口子,云海翻腾,雾气滚滚,中间悬着一道虚影——石门模样,门额上刻着两个古篆:
**祖地**。
门没开,也不见人守。
可靠近十丈之内,空气突然变沉,呼吸都费劲。几个路过的散修想凑近看热闹,刚踏进一步,脸色瞬间发白,踉跄后退,抱着头直喊“头疼”。
我停下,回头看三人:“只有持令者能进。你们确定要跟我一起?”
姬清歌抽出寒霜剑,剑尖点地:“少废话,开门。”
苏婉儿握紧裙角:“我……我不怕。”
夜琉璃冷笑:“你要是敢自己进去丢下我们,我追到阴间也骂你八辈祖宗。”
我咧嘴:“行,够义气。”
说完,我取出玉牌,举过头顶。
玉牌离手瞬间,自动飞起,悬在半空。那道金纹骤然亮起,直射石门。门上古篆泛光,嗡的一声,整座虚影开始震动。石门缓缓开启,裂缝中涌出一股苍茫气息,像是千年未开的墓穴突然透气,带着泥土、金属、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古老味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台的方向。
阳光正好,人群喧闹,庆功宴的乐声隐约传来。
可我知道,那边的世界,暂时不属于我了。
我迈步,第一个踏入。
脚踩下去的刹那,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痛,也不是惧,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双眼睛,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睁开,扫过我的灵魂。那一瞬,我荒古圣体没反应,玉佩也没动静,可我整个人像被定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身后三人也陆续踏入。
姬清歌进来时,寒霜剑轻轻颤了下,她眉头一皱,低声道:“有剑意……在召唤。”
苏婉儿鼻尖微动,忽然吸了口气:“好香……像是……万年灵芝混着九转还魂草的味道……”
夜琉璃没说话,但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地上,瞬间被吸收,连印子都没留。
石门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轰的一声,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眼前是一片山谷,开阔无垠,草木葱茏,绿得发亮。可奇怪的是,天上没鸟,地上没虫,连风都是静的,只偶尔拂过石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站定,环顾四周。
没有路,没有标记,也没有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像是藏着无数秘密。可我们谁都没动。
“这里……”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山谷里荡出回音,“不简单。”
姬清歌握紧剑柄:“我感觉到了,不止一道剑意。像是……有无数古剑埋在这里,等着出鞘。”
苏婉儿小声说:“那香味……是从深处传来的,越往里,越浓。”
夜琉璃终于抬头,眼神幽深:“我这身血,像是活了。有什么东西,在认我。”
我沉默几秒,伸手按了下腰间玉佩。
温的,但不再发烫。
我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要往前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姬清歌拔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我从不回头。”
苏婉儿挺起胸:“我……我也不会拖后腿!”
夜琉璃活动了下手腕,皮甲摩擦发出轻响:“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走哪算哪。”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四人并肩而立,面向山谷深处。
风再次吹起,卷着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我抬起脚,正要迈步——
忽然,怀里的玉牌又是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