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拳锋与刀刃相撞的瞬间,整座擂台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铜锣,嗡鸣声直往骨头缝里钻。我耳朵里全是杂音,眼前一片发白,脚底裂开的石板还在往外冒着灵气残流,一踩一个颤。对面那家伙也不好受,肩头那道口子渗出来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啪嗒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可我没时间看这些。
就在刚才那一撞的刹那,荒古圣体的感知猛地一缩——就像猎狗闻到了血腥味——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头顶那枚玉印在第九次回旋时,灵力衔接的地方卡了一下,慢了半息。
不是错觉。
是破绽。
而且是唯一的机会。
我全身经脉都在叫嚣,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但我知道,再不出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气血狠狠压下去,右拳缓缓收至腰间。拳头刚捏紧,皮肤表面就浮起一层细密的银金色纹路,像是有熔岩在皮下流动。荒古圣体的力量开始往一点压缩,越压越紧,指尖都泛起了暗红。
对面那人眼神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玉印立刻提速,九星阵列开始旋转,准备抢先发动压制。
晚了。
我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右拳轰然推出,用的是《断岳掌》里的“崩山式”起手——这是个幌子。拳到中途,我腰身猛然一拧,劲力从掌心转向指尖,压缩到极致的一点真气顺着玉印运转的轨迹逆向切入,直奔他灵台枢纽。
这一招,快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懵。
他瞳孔骤缩,想撤玉印回防,可那丝迟滞已经要了他的命。我的指风擦着玉印边缘划过,精准点在他后颈三寸的灵脉节点上。
“铛!”
玉印猛地一震,青光炸散,九颗星点瞬间崩解。他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刷地惨白,单膝触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结界,裂了。
“哗——!!!”
整个青云台像是炸开了锅。观礼席上的人群猛地站起,有人打翻了茶盏,有人把扇子捏成了两截,更多人张着嘴说不出话。几息之前,这两人还打得天昏地暗,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谁也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一刀封喉。
我站在原地,喘得像条刚跑完百里山路的老狗,腿肚子直抖。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不能软。
我慢慢直起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顺手甩在月白锦袍的袖口上。衣摆上的云雷暗纹沾了血,反倒显得更亮了。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点虚,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走到擂台中央,我停下,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四面高台,黑压压全是人。有穿华服的宗门长老,有披甲的巡天府执法,也有像我一样来自下五域的散修。他们看着我,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下五域来的土包子”的轻蔑,而是……认真,甚至带点忌惮。
我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下。
底下不知道谁先鼓的掌,啪,一声清脆。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掌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开始喊:“楚渊!楚渊!”声音起初零散,后来越来越齐,到最后几乎震得空气都在抖。
我站着没动,任由那股热浪扑在脸上。
赢了。
真的赢了。
这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影从观礼席前排起身。姬清歌站那儿,一身红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冷艳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很淡,但确确实实是笑了。她没鼓掌,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确认什么。
苏婉儿站在她旁边,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像捡到了糖的孩子。她手里还攥着个小瓷瓶,估计是疗伤丹药,一直没机会递上来。我看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楚师兄太厉害了”,声音被欢呼盖住了,但我猜得到。
夜琉璃靠在柱子边,黑色皮甲裹着魔鬼身材,唇角勾着那抹熟悉的危险笑意。她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这男人……越来越有意思了。”说完,转身一晃,人就退进了阴影里,动作快得没人注意到。
我没追她的目光,视线落向贵宾席一侧。
诸葛明站在那儿,羽扇合拢,神情肃穆。他没鼓掌,也没笑,只是静静看着我,然后转向身边一个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快步离开。我隐约听见他说:“传令下去,备好庆功宴。”
行,老头还算靠谱。
我收回目光,正打算活动下僵硬的肩膀,忽然感觉后背一沉。
回头一看,圣子已经被两个黑衣侍从扶了起来。他站得不太稳,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峻,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就像输掉一场棋局的高手,认得干脆。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也点头。
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你很强,但我更强。
他被侍从架着,一步步走下擂台,背影挺直,哪怕输了,也还是个狠角色。
我转回身,重新面向全场。
掌声还没停,欢呼声也没歇。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满地碎石上,灰尘被气浪卷着,像金粉一样飞舞。我月白锦袍上的云雷纹在光下一闪一闪,衬得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
说实话,我现在累得想躺下睡三天。
可我知道,这一刻不能软。
我抬起手,轻轻挥了下,算是致意。
底下喊得更响了。
“楚渊!楚渊!楚渊!”
声音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天掀了。
我站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懒散笑,心里却在盘算:这破擂台都快被我们打没了,待会儿主办方该不会让我赔钱吧?
念头刚起,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几个穿着执事袍的中年人匆匆上了擂台,领头那个捧着个紫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他走到我面前,低头行礼,声音洪亮:“本届宗门大比冠军,楚渊!请受奖!”
我瞄了眼托盘。
掀开红绸,是一块玉牌,通体墨黑,正面刻着“天骄榜首”四个字,背面是青云台的浮雕图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点温润的灵气。
我掂了掂,嗯,至少能当板砖使。
“谢了。”我把玉牌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执事的肩,“下次办比赛,记得把擂台建结实点,这都塌三回了。”
那人一愣,随即干笑着点头。
我转身,没急着下台。
风从背后吹来,袍角扬起,腰间玉佩轻响了一声。我站在擂台中央,脚下是裂开的石板,耳边是山呼海啸的欢呼,身上带着伤,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这一战,我不只是为了赢。
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阴阳宗的少主,不是来陪跑的。
是来夺冠的。
是来,让上三洲记住名字的。
我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悬浮着几座仙山,云雾缭绕,灵气如河。据说穿过那片区域,就是祖地入口。
但现在,我不急。
我还有庆功宴要吃,有丹药要吞,有兄弟姐妹等着我回去吹牛。
我最后扫了眼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最经典的手势——
中指朝天,其余四指收拢。
台下瞬间一静。
三秒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我咧嘴一笑,心想:这届观众,还挺懂我。
就在这时候,怀里那块冠军玉牌突然微微发烫。
我皱了皱眉,没多想。
风更大了,吹得碎石在地上滚,尘灰打着旋儿往上飘。我站在原地,月白锦袍猎猎,脚底还能感觉到擂台残留的震颤,像有根弦一直绷着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