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青云台主擂台上,碎石缝里的灵纹还在微微发烫。我站在原地,脚底能感觉到昨晚残留的震颤,像有根弦一直绷着没松。风从背后吹来,袍角扬起,腰间玉佩轻响了一声。
对面那人已经站定。
白衣,无饰,连宗门徽记都没有绣一个,可那股子压人的劲儿比昨夜更沉了。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擂台中央的青铜柱上,指尖一抬,一道银光掠出,在空中划了半圈,随即凝成一面玉印虚影,缓缓落下。
结界启了。
四周嗡鸣作响,原本浮在空中的尘埃像是被什么吸住,齐刷刷往边缘退去。整个擂台被罩进一层透明光幕里,灵气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
我知道这是要玩真的了。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吧响了两声:“你不也没走?我还以为这种大人物都讲究个压轴登场。”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抬手,玉印彻底落定,悬在他头顶三寸,滴溜溜转着,泛出淡青色的光晕。
我眯了眼。
这玩意儿看着像防御法宝,但我知道不是。那种灵力流转的节奏,分明是攻守一体的杀器,蓄势待发就等一个契机。
行吧,既然你不废话,那我也别装深沉了。
我往前踏了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荒古圣体自带的气血震荡直接撞上对方领域威压,像两股洪流对冲,脚下石板“啪”地裂开一道缝。我能感觉到空气猛地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但他那玉印只是微晃,并未动摇。
我又踏一步。
这次我没留手,全身筋骨齐鸣,气血奔涌如潮,整个人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猛然张开了爪牙。地面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碎石跳起半尺高,又被无形压力按了回去。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地确认了一下我的状态,然后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他人就不见了。
不是瞬移,也不是遁术,就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我只看见一道白影斜切过来,手指如剑,直点我咽喉。
我偏头躲过,右手顺势往上一架,硬生生用小臂格开了第二击。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铁棍砸在石头上,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
好家伙,这手劲儿。
我没急着还手,借着他这一推的力道往后跃出三丈,落地时脚跟一碾,转身就是一记横扫。掌风卷起碎石尘土,铺天盖地砸向他面门。
他不动。
玉印轻转,一道光幕垂下,尘石撞上去瞬间化为齑粉。他站在原地,衣摆都没晃一下。
“近身?”他淡淡道,“你靠肉身撑不过百招。”
我咧嘴一笑:“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我已经冲了上去。
第一回合,我用的是阴阳宗最基础的《断岳掌》,十八式连环打出,掌掌带风雷之势。他从容应对,指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点在我劲力最薄弱处,逼得我中途变招。
三十回合过去,我越打越快,干脆放弃了招式套路,纯靠本能出拳踢腿,打得像个街头混混。可他依旧游刃有余,步伐轻移,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要害,顺便反手戳我几下。
第七十八回合,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肋大开。他果然出手,一指点来,速度比之前快三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侧身闪避的同时,右肘狠狠撞向他手腕。
“铛!”
金属碰撞声炸开,全场哗然。
他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我没追,反而抽身拉开距离,甩了甩发麻的手肘。刚才那一撞,我用了八成力,结果他连衣袖都没破,反倒是我的骨头像是撞上了铁桩。
这家伙,皮也太厚了。
一百回合的时候,擂台已经变了样。
原本平整的石面裂得像干涸的河床,边缘的阵法符文不断闪烁,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观战席上的修士们早就退到了安全区,有几个甚至掏出了护体符贴在胸口。
我和他对立而站,喘气都有点粗。
“你还挺能扛。”他说。
“你也不赖。”我抹了把脸上的灰,“就是打法太闷,能不能换个花样?”
他眉头微动,忽然抬手一召,头顶玉印轰然爆开一团青光。下一瞬,九颗光点自他周身浮现,排列成北斗之形,缓缓旋转。
星辰映照?
我瞳孔一缩。这可不是普通神通,是传说中能引动星宿之力的高阶秘法,据说练到极致能借天象压敌,毁山断江都不在话下。
现在才刚开始就放大招,看来是真不想跟我耗下去了。
“来吧!”我吼了一声,双臂展开,荒古圣体全力运转,气血如熔岩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金色纹路。
他没回应,只是轻轻一挥手。
九颗光点骤然亮起,每一点都射出一道星光锁链,交织成网朝我罩来。我低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般冲出,迎着星光网就撞了上去。
轰!
冲击波炸开,碎石横飞,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钻了过去,顺势扑向他本体。他眼神微凝,玉印回防,挡下我一记重拳,却被我蛮力砸得连连后退。
第一百五十回合,我开始用雷符。
从怀里摸出三张紫纹雷符,咬破指尖血画了个引字,甩手扔上半空。符纸燃烧,雷霆凝聚,一道粗壮的电蛇劈了下来,直劈他头顶。
他仰头,玉印升空,化作一面青色圆盾,将雷电尽数接下。可我早有准备,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掌心蓄力,猛然推出,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阴雷轰然爆发。
他被炸退五步,肩头衣料焦黑一片。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伤到他。
“反应不错。”我喘着气笑,“可惜慢了半拍。”
他抬手拂去灰烬,神色不变:“你也就这点手段了。”
两百回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乌云不知何时聚拢,遮住了日头,擂台上只剩下结界内部的微光。我和他身上都挂了彩,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血和灰,像两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苦力。
但我还能站。
他也还能动。
“两仪化生诀!”我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形一分为二,左右包抄向他。虚影虽不具杀伤力,但胜在迷惑性强,配合本体突袭,足以打乱节奏。
他冷笑一声,双手掐诀,九星齐震,竟以星力凝出三道镜像,与我三对三缠斗起来。
真假难辨,拳脚相交,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我本体绕后偷袭,却被他提前预判,一记反手印拍在我胸口,打得我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截残碑。
二百五十回合,我们都累了。
每一次出招都要多花半息时间蓄力,呼吸变得沉重,动作也不再流畅。我能感觉到体内经脉隐隐作痛,荒古圣体在自动修复损伤,但我刻意压制着恢复速度,怕暴露太多底牌。
他也不好受。玉印光芒黯淡了几分,九星阵列不再稳定,偶尔会轻微抖动。他站着,胸膛起伏,额角渗出血丝。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能撑。”他盯着我,声音沙哑了些。
我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彼此彼此,我还以为你真不会喘。”
三百回合整。
我们同时出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记崩拳直取他面门;他则抬手结印,玉印化刀迎面斩来。拳锋与刀刃相撞,爆出刺目火花,整座擂台剧烈震颤,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隆——!
一道裂缝从中心炸开,两人同时暴退,各自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我拄着膝盖喘气,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有点模糊。抬头看他,他也站得不稳,左手死死按着右肩,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裂口,正往外渗血。
胜负未分。
谁也没倒。
谁也没认输。
风穿过破碎的结界,吹起满地尘灰。我盯着他,他也在看我。
然后,我眼角忽然一眯。
第九次施展玉印时,他的灵力流转……好像慢了那么一丝。
不是错觉。
是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