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山道口，脚底的碎石被踩得滚了半圈。风从后山断崖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和青苔味，灌进袖口时凉了一下。刚才那场会面算是过去了，嘴皮子动了几下，没动手，也算省力气。可我知道，光靠站得稳、说得顺，顶多让人闭嘴三天。上洲这地方，谁在乎你有没有火气？他们只看你能烧出多高的焰。
我摸了摸胸口，荒古圣体安分得很，像块埋进土里的铁疙瘩，不响也不动。但它越安静，我心里越清楚——真正的麻烦不在擂台上，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萧焱那一记点头算客气，可他下次再看我，就不会只是打量了。他会想：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行吧，那就别让他们猜了。
我自己先加点料。
我没回院子，拐了个弯往林子深处走。九嶷山后山平日少有人来，除了采药的杂役弟子，连守卫都懒得巡逻。树影压得低，阳光切成了碎片洒在地上。我走得不快，耳朵却竖着。这种时候，最容易听见些不该听见的话。
果然，没走多远，两个扫山的杂役蹲在坡下啃干粮，一边嚼一边聊。
“……真见鬼了，昨儿夜里我又去了那处断崖，石头缝里居然又冒蓝光！碰一下手麻得跟过电似的。”
“你别唬我，前天就说有光，结果呢？老欧冶去看了一眼，说是雷击痕，让你别瞎传话。”
“嘿，我能骗你？这次我还带了铜片去试，贴上去‘滋啦’一声就黑了！要不是跑得快，整条胳膊都得废！”
我脚步一顿，没靠近，也没出声。等他们吃完起身走了，我才慢慢踱过去。地上还留着半块啃过的饼，旁边是他们坐过的印子。我蹲下，指尖蹭了蹭泥土，又顺着他们说的方向望向断崖——那儿乱石堆叠，藤蔓缠得密不透风，看着就跟别的山角没啥两样。
但我不信巧合。
连续三晚发光，触之麻手，还能蚀铜？这不是自然现象，是阵纹残余的能量外泄。
我绕过林子，直接上了断崖侧坡。荆棘刮破袖子我也懒得管，一路扒开藤条往里钻。二十分钟后，我在一堆塌陷的岩层间找到了它——半截埋进土里的石碑，只有巴掌高露出地面，表面布满裂痕，但能看清一道断裂的符线，走势古怪，不像现在用的任何宗门文字。
我伸手碰了碰。
指腹刚贴上去，体内荒古圣体猛地一颤，不是躁动，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共鸣。很轻，像两块磁石隔着布靠近时的那种吸力。我立刻把碎片挖出来，用衣角擦了擦，发现材质非金非玉，硬得离谱，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流波动。
这东西，有点来头。
我没声张，把残碑塞进怀里，转身下山。这种玩意儿不能随便拿去问人，尤其现在风口浪尖上，谁都盯着我这个“下域来的怪胎”。与其被人抢了风头，不如自己先摸清底细。
回到宗门内区时天已近午，我直奔丹房。苏婉儿正好在门口晾药篓，粉色襦裙沾了点草灰，脸颊鼓鼓的，嘴里还叼着根甜茎草，一看就是刚偷吃了零嘴。
她看见我，眼睛立马亮了：“哎哟，大少爷终于露脸啦？我还以为你昨晚炸完光柱，今早直接飞升了呢。”
“飞升轮不到我。”我把怀里的残碑拿出来，“倒是差点被石头电死，你要不要看看？”
她一愣，赶紧接过，翻来覆去瞧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刻石……这纹路，像是上古时期的‘锁灵阵’残片！你说你在哪捡的？”
“后山断崖，塌石堆里。”
“哎呀！”她突然拍大腿，“我就说最近采药的师弟总报告异常灵压，原来是有东西漏气了！这要是不管，迟早引来大动静。”
“所以它能干嘛？”我问得直接，“能不能帮我提点修为？或者至少让荒古圣体听话点？”
苏婉儿白我一眼：“你以为这是自动售货机啊？投个币就能升级？”但她转念一想，又嘀咕起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能找到配套的引灵法门，配合特定丹药调和气息，说不定能借它的残余能量疏通经脉，提升吸收效率。”
“那就炼。”我说得干脆，“缺什么药材你说，我去想办法。”
她掰着手指数：“凝元固本丸……主药七味，其中‘月华露蕊’必须在夜间采摘，‘寒髓芝’长在禁地边缘阴潭旁，还有‘赤阳藤’……这玩意儿三年才开一次花，库存只剩三株。”
“时间呢？”
“三日内集齐，否则药性不纯，炼出来也是废丹。”
我点点头：“给你两天。药的事我来协调，你负责配方和炼制。”
她眨眨眼：“你不睡了？”
“睡？”我笑了笑，“我现在最怕的就是睡醒发现别人已经比我强了一截。这世道，躺着不动，就是退步。”
她没再调侃，反而认真看了我一眼：“行，那你等着。我要是能把这丹炼成，至少能让你接下来闭关时少耗三成力气，气血运转也更顺畅。”
“够了。”我说，“我不贪心，只要能稳住根基，一步步往上爬就行。”
她转身进屋翻古籍，我靠在门框上等。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翻书的手背上，指尖沾了墨迹，动作却利落。过了会儿她忽然抬头：“对了，你签到系统今天开了没？万一掉个‘千年灵参’啥的，咱们就省事了。”
我这才想起来，还没睁眼签到。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我都给忘了。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聚气丹×3、基础炼丹手册×1、随机经验包（小）】
没有神兵，没有美人缘，全是些日常补给。但我笑了。
聚气丹虽普通，可正好拿来给她做药引实验，省得浪费好材料。
我把丹药递进去：“喏，拿去用。”
她接过去一看，乐了：“哟，今天系统挺懂事啊？”
“它不懂事，它只是知道我现在不能垮。”我把袖子拢了拢，“你抓紧时间，我今晚就要开始闭关。”
她点点头，不再废话，立刻铺开纸笔写药单。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看她咬着笔杆思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背后撑着，比啥都踏实。
傍晚前，她带队出发采药，我则回房整理思路。残碑放在桌上，我用一层薄布盖着，免得灵气外泄。签到得来的那本《基础炼丹手册》也被我翻了一遍，虽然都是常识，但里面有段讲“灵体与外物共振原理”的内容，让我对如何利用残碑有了新想法。
夜深时，苏婉儿回来了，脸上沾着泥，头发散了一缕，但眼神发亮：“齐了！三味最难的全拿到了！明天一早就能开炉！”
“辛苦。”我递了杯热茶过去。
她摆摆手：“不辛苦，就是寒髓芝那片阴潭太滑，我差点摔进去喂鱼。还好秦烈师兄在附近巡视，顺手拉了我一把。”
我没多问，只道：“注意安全，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第二天清晨，丹房烟雾缭绕，炉火通红。三个时辰后，一声轻响，丹炉盖弹开，三枚淡青色的丹丸滚入玉盘，表面泛着微光，隐约有丝缕灵气缠绕。
“成了！”苏婉儿抹了把汗，笑出两个酒窝，“品相上等，比我预想的还好！你试试？”
我拿起一枚，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之力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因昨日调动荒古圣体而略显滞涩的经脉，竟开始缓缓松动，气血流动也变得柔和流畅。
“有效。”我睁开眼，“非常有效。”
她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炼的。”
我收起另外两枚，郑重道：“这份情，记下了。”
“少来这套。”她推我一把，“赶紧去闭关，炼完了再来谢我。我还要写炼制记录呢，忙死了。”
我走出丹房，天光正好。山风拂面，衣摆轻扬。我握紧手中的丹药，脚步沉稳地朝居所走去。这一关，我不需要登台，不需要喝彩，更不需要谁的认可。
我只需要变得更强。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走到院门口时，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丹房升起的袅袅青烟。
然后抬脚迈进屋内，关上门。
闭关，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