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长夜漫漫,风沙未歇,寒势浸骨。
江湖择利倒戈,沙朔盟彻底依附权贵、瓜分大漠地盘,一纸三日后索命的盟主亲帖,将风沙驿彻底推向绝境。朝堂布十年杀局,军营藏遍地内鬼,外族蓄十万铁骑,江湖做逐利帮凶。
四方皆敌,万劫临头。
正规军心尽散,边关防线自毁,数十万官军被权奸棋局捆死手脚,眼睁睁看着山河将倾、百姓将屠,无一人敢逆军令、无一人敢死守国门。
庙堂朱紫谋权,沙场将帅叛国,武林豪杰逐利。
偌大北疆,千万黎民,终究无人庇护、无人撑腰。
可乱世从不会只有奸邪苟活,绝境从来不乏布衣忠魂。
风沙驿前,此前自发聚拢的戍边残兵、流离牧民、江湖散人、四方青壮,并未因四面死局而溃散半分。相反,沙朔盟的背义、朝堂的阴狠、军营的叛国,彻底点燃了这群底层众生骨子里最后的血性。
他们无权无势、无爵无禄、无兵无甲、无名无号。
不曾食朝廷厚禄,不曾受将帅恩赏,不曾得江湖威名。
却生在大漠、长在边关、根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家国将亡,故土将破,妻儿将戮,与其束手待毙、任人宰割、看着奸邪登顶、外族屠疆,不如以凡躯聚义、以血肉守土、以无名之身,逆守这破碎山河。
风沙驿中庭,篝火烈烈燃起,刺破沉沉黑夜。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白发苍苍、断臂残躯的戍边老兵,眉眼沧桑、历尽流离的北疆牧民,落魄漂泊、心存侠义的江湖散武,稚嫩青涩、弃农从守的流民青壮。
无人退缩,无人畏惧,无人反悔。
周老兵拄着锈蚀长刀,一步步走出人群,佝偻的脊背在火光中重新挺直。他追随林帅戍边四十载,亲历忠良蒙冤、袍泽枉死、山河溃烂,半生戎马,最后落得残躯归隐、无处安身。
此刻,老目泛红,声震四野:
“官军弃疆,将帅叛国,江湖背义,朝堂无公!”
“我辈残躯余生,皆为大漠所养、山河所护!今日国难当头、故土倾覆,我辈不赴死,谁赴死?我辈不守疆,谁守疆?”
一句诘问,叩击人心。
白牧主立身部族前列,素衣临风,沉声附和:“白氏世代居漠北,只求安稳和睦、草木常青、百姓安居。可权贵乱边、铁骑将至、乱世屠民,安稳不可得,和睦不可求。今日,部族全员立誓,弃安居、赴危局,守故土、护苍生!”
四方流民青壮纷纷上前,手中木棍、碎石、残刃高高举起。
他们世代贫苦、流离漂泊,从未被家国善待、从未被权贵垂怜,却在山河最危亡之际,甘愿舍身赴难、以身殉土。
“我等布衣,不求功名!”
“不求封赏!”
“不求利禄!”
“只求守住家园,护住老幼,不负本心,不负山河!”
人声汇聚,层层叠叠,震散夜风、撼动黄沙。
陈砚立于篝火高台,孤身俯瞰下方数百聚义众生。
他看着这群被朝堂抛弃、被将帅辜负、被江湖漠视的底层之人,在漫天黑暗之中,自发燃起忠义之火、守土之心,沉寂多年的眼底,泛起滚烫微光。
世间权贵尽恶,乱世人心尽利。
可总有人,宁守孤忠、不附奸邪,宁以身殉国、不随浊流逐波。
他声音沙哑却铿锵,穿透所有人的呐喊,落定于天地之间:
“官军有名,却不守国门;将帅有爵,却祸乱山河;江湖有号,却唯利是图。”
“今日起,我等布衣聚义,不隶朝堂、不属军营、不入江湖!”
“无官阶、无俸禄、无番号、无史册记名!”
“以守大漠、护流民、拒外敌、雪沉冤为誓!组建守沙盟!”
守沙盟。
无名无籍,无爵无禄。
不为朝廷建制,不属武林宗门,不受权贵辖制。
只为一方故土、万千流民、破碎国门而生。
三百布衣,尽数肃立,齐齐躬身、拱手、立誓,声震戈壁、响彻长夜。
“我等立誓!入守沙盟!”
“寸土不让,死守北疆!”
“奸邪不退,此誓不休!”
“铁骑不破,此身不亡!”
誓言铮铮,落地成钉。
没有盛大祭礼,没有官授兵符,没有名门背书。
一堆篝火,数百布衣,一腔热血,便是乱世最纯粹、最滚烫的军魂。
自此,北疆有军,名曰守沙。
无名成师,布衣成军。
守沙盟成型之后,陈砚即刻规整编制、排布职守、明确章法。
不同于官军森严等级、层层克扣、权责虚浮,这支布衣义军极简纯粹、人人同心、各司其职。
周老兵带领数十戍边残卒,为骨干主力。老兵懂战法、知布防、熟敌情,负责操练青壮、把守险隘、排查防区漏洞,以半生戍边经验,稳住义军根基;
白牧主统领白氏部族轻骑,为斥候游骑。部族子弟熟地貌、通风沙、善隐匿,负责巡野探敌、传递军情、预警铁骑动向、截断暗卫行踪;
江湖散武人自成一队,为突击死士。身怀武艺、敢打敢拼,专司夜袭截杀、定点破敌、清剿暗处密探;
流民青壮分为守土队、后勤队,挖土壕、筑沙障、固防线、护老弱,以凡人之力,筑牢边关最基础的屏障。
无高低品级,无尊卑差异。
上阵皆是守土人,卸甲皆是大漠民。
粮草均分,劳逸均等,生死共担,祸福与共。
正因如此,短短数个时辰,守沙盟军心空前凝聚、士气空前高涨,远超早已溃烂涣散的正规官军。
所有人都坚信,哪怕天下皆敌、大势倾颓,只要人心不散、忠义不灭,布衣亦可守国门,无名亦可抗千军。
篝火熊熊,人影攒动,守沙盟众人各司其职、日夜操练、加固防线。绝境孤城之内,生出燎原微光,昏暗乱世之中,挺起不屈脊梁。
可盛世藏污,乱世藏奸。
人心聚义之时,亦是暗流滋生之际。
无人察觉,在数百立誓的布衣义士之中,有几道身影,看似躬身立誓、神色赤诚、热血满腔,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冷漠与阴毒。
他们混迹流民之中,随众人举手呐喊、随众人立誓守土、随众人排布防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然贴合布衣义士的模样,无半分破绽、无半分异常。
可他们,从不是流离牧民、不是守土青壮、不是心怀忠义之人。
他们是京城提前安插、深埋北疆多年的死间卧底。
不同于陆临渊安插在军营的密探,这批死间层级更高、隐藏更深、蛰伏更久。
他们不属于谢氏派系、不属于二皇子私党,而是京城中枢直接布下的终极暗棋。
常年混迹底层流民、潜伏大漠民间,不问朝堂纷争、不参与军营权斗、不显露任何踪迹,常年隐忍蛰伏,只为等待今日——民间聚义、布衣成军、逆势抗权的这一刻。
朝堂早已算尽所有变数。
他们料到官军必溃、军心必散;
料到必有忠良逆势、布衣聚义;
料到绝境之中,必生守土之师。
所以提前布子、深埋死间,潜伏民间、混入义军,不求一时立功、不求临时传信,只为在守沙盟扎根腹地、渗透核心、掌控动向、伺机破壁。
这群死间,无个人喜怒、无私人善恶、无半分本心,只遵京城密令。
此生唯一使命,便是潜伏、渗透、窥探、离间、待时、破壁、屠盟。
此刻,他们混在立誓人群之中,躬身附和、假意热血,完美融入守沙盟全员。
陈砚排布的每一道防线、定下的每一条章法、规划的每一处值守、商议的每一步破局之计,尽数被他们默记于心、隐秘汇总、暗中传输出去。
守沙盟看似众志成城、铁板一块、人心归一,实则从成型的那一刻起,核心腹地早已被京城死间悄然渗透。
最可怕的敌人,从不在城外千军万马、不在江湖绝顶盟主、不在边关十万铁骑。
而是藏在身侧、混在义士、隐在人心,看似同袍、实为死敌的无间卧底。
篝火依旧明亮,誓言依旧铿锵,数百布衣依旧热血赤诚、死战同心。
无人知晓,这支逆势而生、无名守土的仁义之师,腹心已腐、内部藏刃、杀机暗藏。
风沙萧瑟,篝火摇曳,守沙盟全员凝心守土、誓死报国,无人察觉致命危机已埋腹心。陈砚倾尽心力打造的布衣义师、绝境最后防线,早已被京城深埋的死间悄然渗透、扎根核心,同袍队伍里,藏着随时能颠覆整支守沙盟的致命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