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刚落，我踏进议事殿的时候，楚狂人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色令旗，眉头比昨夜还皱得紧。他听见脚步，头都没抬：“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敢到处晃？”
我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旁那张椅子上坐下，骨头缝里还在发酸，但脸不能垮。我说：“宗主召我来，总不是为了查我伤势的吧？”
他这才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了我一圈，最后落在我腰间玉佩上。那玩意儿今早签到完就没动静了，跟块普通石头似的。
“上洲使者来了。”他说，“半个时辰前，一道金光降在山门外，递了帖子。”
我挑眉：“正式邀约？”
“不是请你喝茶那种。”楚狂人把令旗往沙盘一插，“是‘遴选令’——下五域每宗选一人，赴上三洲参加‘天梯试’。胜者入仙门，败者……无资格再提晋升。”
我笑了：“这不是好事？怎么你这脸色，跟谁欠了你三万灵石似的？”
“少装傻。”他声音压低，“你当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什么天梯试，分明是借机打压下域天才。上去一个，废一个。去年北荒来的那个剑修，进去前三品巅峰，出来时经脉尽断，连路都走不稳。”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不该去？”
“不是不该，是现在不能！”他猛地拍桌，“宗门刚经历大战，护山大阵还没修好，叶孤城撑不了大局。你这一走，万一敌人趁虚而入——”
“那就让他们来。”我打断他，站起身，直视着他眼睛，“咱们守得住一次，就能守第二次。可如果我现在退了，上洲那些人就会觉得，阴阳宗没人了，可以随便踩。下次来的就不只是妖魔，而是明面上的大军压境。”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狂人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才十八。”
“灵魂年龄二十六。”我耸肩，“而且您忘了？我是荒古圣体，不是玻璃做的。真要打起来，我能扛最前面那一刀。”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拳头，指节发出轻微响动。
我知道他在权衡——一边是宗门安稳，一边是未来格局。这种选择，当年他重建阴阳宗时也经历过。
我顺势道：“我只带四个人走。叶孤城留镇宗门，护山大阵全开，粮草丹药储备加倍。我在外最多停留三个月，若无突破，立刻返程。这样行不行？”
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没了刚才的怒意，只剩沉沉的凝重。
“随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但记住一句话——活着回来。你是少主，不是送死的炮灰。”
我咧嘴一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保命一向很在行。您就放心吧，等我从上洲回来，给您带点稀罕玩意儿，比如传说中的云露茶，听说喝一口能多活十年。”
他翻了个白眼：“滚。”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别太逞强。上洲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知道。”我回头笑了笑，“但我也不完全是去拼命的。我只是……想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走出议事殿时，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刺得我眯了下眼。昨晚爬观星台累得半死，今早又连轴转处理事务，身体确实还没恢复。但有些事，不能等。
回到院子，人已经来了三个。
姬清歌站在院角那棵老松下，背着手，面前摊开一张符纸，正用朱砂笔勾画阵纹。她穿一身窄袖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寒霜剑垂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未出的利刃。
苏婉儿蹲在廊下小桌边，面前堆满了布袋、食盒、药瓶，嘴里还咬着一根糖条，腮帮子鼓鼓的。看见我进来，立马跳起来：“师兄！我给你准备了七种疗伤丹、五种解毒丸、还有新熬的补气膏……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桂花酥？刚出炉的！”
夜琉璃斜倚在门框上，一身黑皮甲换成了素色长裙，倒是挺像样。但她袖口微微鼓起，明显藏了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是飞针匣。
“你们这是要把我当成移动仓库？”我走进院子，扫了一圈，“还是说，以为我要去荒野求生？”
姬清歌手一抖，符纸差点烧起来。她冷着脸收笔：“我只是备些应急之物。不像某人，连储物袋都不整理，全靠系统白嫖。”
“我那是高效利用资源。”我理直气壮，“再说，系统又不会坑我。”
苏婉儿跑过来拽我袖子：“师兄师兄，上洲有糖油果子吗？我听说那边甜点特别多，还有会发光的果子，吃了能变漂亮！”
“你想多了。”我揉了揉她脑袋，“上洲规矩严，吃个包子都要排队。不过——”我从怀里摸出一块轻羽披风，递给苏婉儿，“这个给你，路上御寒用。别到时候冻感冒了，还得我背你。”
她眼睛瞬间亮了：“哇！谢谢师兄！”
我又转向夜琉璃：“你呢？藏那么多暗器干嘛？咱们是去参加选拔，不是去劫镖。”
她挑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上洲有没有想杀你的？”
“有道理。”我点头，“但换个方式。你的情报网比毒粉管用，到了那边，多听少动。真要动手，也等我先装完逼再说。”
她轻笑一声，收回袖中机关。
姬清歌走过来，把一张叠好的符纸塞进我手里：“驱邪符，三级以内阴祟无效。别弄丢了。”
我接过，顺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喏，辟邪的。你戴着，别到时候说我没照顾好大师姐。”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玉佩，没推辞，默默收进怀里。
苏婉儿凑过来：“哎？我也想要！”
“你有吃的就够了。”我拍拍她肩膀，“再说了，你这体质，鬼见了都绕道走，怕啥。”
三人围着我把行李重新归整了一遍：符箓减半，丹药精简，武器只带本命剑和备用匕首。其余全是必需品。
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
我没回屋，独自上了后山悬崖。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群山如墨，星子一颗颗冒出来，冷冷地挂在天上。
我摸出腰间玉佩，低声说：“我真的不想卷这些事。可要是我不去，以后谁替我们出头？谁让别人知道，下五域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玉佩没回应，但它一直都在。
我不是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争什么第一。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弃子。前世做社畜时就是这样——努力、听话、加班到猝死，最后连个抚恤金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有了点力量，难道还要缩着脖子过日子？
不可能。
第二天清晨，山门前云舟已备。
一艘三丈长的白玉飞舟悬浮在平台边缘，底部刻着九霄云纹，是宗门最高等级的出行法器。周围站了不少弟子，一个个神情肃然，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楚狂人站在石阶最高处，双手背在身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姬清歌已登舟，立于左侧，手按剑柄，目光平视前方。
苏婉儿背着小药箱和食盒，正踮脚往舟上搬最后一个包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夜琉璃站在右侧，换了双软底靴，裙摆随风轻扬，看似随意，实则双眼不断扫视四周环境。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嶷山。
青瓦红墙，钟楼静立，晨雾还未散尽，宛如一幅旧画。
然后我踏上云舟，站到前端，朗声道：“等我回来时，让整个上三洲都知道——阴阳宗，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