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再次震动,不是错觉。
我脚底刚踩碎的焦土裂开新缝,黑烟像蛇一样窜出来。上一波妖魔退得整齐,留着力气——现在全压上来了。
前方灰雾翻滚,一道比巨猿战傀还高半截的身影踏步走出。披着骨甲,头生独角,背后拖着三条尾巴似的黑气,每走一步,地面震一下。这回不是傀儡,是真身。
妖魔首领。
他抬手一挥,残存的尸傀、毒蜥、腐甲兵全都停下后撤动作,转身列阵。几十具尸体被黑气卷起,砸进地缝里,血肉炸开,阴火“轰”地燃起,形成一圈环形祭坛。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连风都凝滞了。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刚才那波冲锋是试探,巨猿战傀是诱饵,控魂铃铛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现在。
他要借战场尸骸,血祭成潮,用整片死地当养料,催生出能破山门的邪物。一旦让他完成仪式,九嶷山护宗大阵都扛不住这种规模的冲击。
但我没时间回头喊人。
荒古圣体还在运转,金光覆体,可掌心那道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刚才打巨猿耗得狠,骨头缝里都在发烫,现在强行催动气血,肋下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半截弯刀扛在肩上,不为砍人,只为撞阵。
敌军锋线离城墙只剩三百丈,先锋已开始加速冲锋。我冲在他们正前方,逆流而上。
第一只腐甲兵举刀劈来,我侧身避过,左手直接插进它胸腔,把那颗跳动的黑核掏出来捏爆。它还没倒下,我借力跃起,一脚踹飞第二只,落地时顺势翻滚,躲过三支毒箭。
五十丈内,我已经冲进敌群中央。
右拳收在腰侧,全身力气往手臂灌。荒古圣体沸腾,血液像是烧开了,皮肤表面浮起细密裂纹,又迅速愈合。这不是恢复,是透支。
我撞进第三排时,整个人已经成了金色流星。
拳风扫过,五只妖物当场炸成碎块。黑气组成的护盾在我面前撑不到半秒,像纸糊的一样撕开。我一路撞穿七层防线,最后在离妖魔首领二十丈处落地。
轰!
地砖炸裂,冲击波把我自己也掀得踉跄几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嘴里发腥,咽了口血。
但他动了。
祭坛亮到一半的符文停住,他转头看我,独角泛起红光。
“你还能站?”他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铁皮在磨,“刚才那一战,换三个渡劫期都得趴下。”
我没答话。
抬手抹了把嘴角,血糊了半张脸。荒古圣体在修复,可速度赶不上消耗。我能感觉到经脉在发烫,像有烙铁在里面来回拖。
但我不需要赢很久。
只要一瞬间。
我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双臂缓缓抬起。金光从体内爆发,比之前更刺眼。这不是蓄力,是点燃自己。
妖魔首领眯起眼:“自毁式催动?愚蠢!你以为这样就能打断血祭?”
他双手猛然合十。
祭坛重新亮起,地缝中伸出无数血手,拉扯着更多尸体往中心堆。阴火暴涨,形成一条盘旋向上的血龙虚影。
我动了。
不等他完成。
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直扑祭坛上方。他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黑雷。
我偏头躲过,雷擦着耳朵过去,炸断一根断墙。
第二道来得更快,我索性不躲,硬吃一击。黑雷炸在肩头,金光崩裂一层,皮肉翻卷,但我也借着冲击力飞得更高。
第三道雷还在凝聚,我已经到了头顶。
双拳合击,狠狠砸向地面。
“给我——镇!”
金光炸开,像太阳坠地。冲击波呈环状扩散,所过之处,血手寸断,阴火熄灭,祭坛符文一块接一块崩解。那条血龙虚影发出哀嚎,扭曲几下,轰然溃散。
落地时我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焦土上,冒起白烟。
妖魔首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慢慢抬头,咧了下嘴:“你说呢?”
他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三条尾状气流扭成锁链,朝我绞杀而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我抬手格挡,金光与黑气相撞,炸出一圈气浪。手臂发麻,骨头像是要裂开。但我没退。
一步,再一步,往前走。
他越攻越急,黑气化刀、化矛、化爪,全被我用拳头砸开。每一次碰撞,金光就黯淡一分,可我还是在前进。
十丈。
五丈。
三丈。
我突然暴起,右拳直冲他面门。
他抬臂挡下,却被我这一拳打得倒退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犁出深沟。最后“砰”地撞上一块巨石,碎石飞溅。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半截弯刀。
“此关,”我开口,声音沙得不像话,“不容踏越。”
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惊惧。
他认输了。
身体开始化作黑烟,想要遁走。
我没追。
只是站着,看着他一点点消散在远处黑雾里。
余下的妖物没了指挥,有的愣在原地,有的转身就逃。没人敢再靠近城墙一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荒古圣体的修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肋骨处的钝痛没消失,反而往脊椎蔓延。
赢了。
但没到庆祝的时候。
我拖着步子走到城墙最高处,盘腿坐下。荒古圣体自动散发温润金光,不像刚才那样刺眼,却更持久。金光洒向战场, lingering 的阴气被一点点驱散,灵纹阵眼重新亮起微弱光芒。
底下有弟子开始清理尸体,守城将士检查机关。没人说话,但气氛松了下来。
我闭上眼,调息。
体内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荒古圣体在缓慢修复,可这次伤得重,估计得躺两天才能缓过来。
但至少,关守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我睁眼,望向远方。
黑雾彻底散了,地平线清晰可见。没有动静,也没有新的震动。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弯刀。
刀刃卷了,布满缺口,早该扔了。
我手指一松。
刀掉下去,砸在焦土上,发出轻微“铛”声,随即被尘土掩埋。
我坐着没动,背挺得笔直。
晨风吹起衣角,玉佩轻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