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起我衣角,地平线那片灰雾猛地炸开。
不是试探了,是冲着脸来的。
地面“咔”一声裂了道口子,黑烟从缝里喷出来,紧接着三头尸傀爬了出来,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眶里烧着绿火,爪子抓着城墙砖就往上蹬。后面一群毒蜥紧跟着钻出,背上长满脓包,一蹦就是两丈高,嘴张得能吞下人头。
我知道等不来正式开场了。
脚底灵纹阵眼还在发烫,我没回头喊谁,直接双掌拍下去。
“轰!”
整道城墙像活了过来,符链爆闪青光,墙缝里“嗤”地喷出火油,顺着坡面往下淌。我早让叶孤城把雷符埋成网状,这会儿一点即燃,火舌“呼”一下卷出去,当场把攀墙的妖物烧成焦炭。几只没点着的还想扑,箭垛后头的守城将士扳动机括,“嗖嗖”几声,带符的箭穿脑而过,钉进土里抽两下就不动了。
第一波,清了。
但我没站回去。
妖魔大军已经压到山脚,黑压压一片,像是有人把整片荒原掀起来抖了抖,抖出一堆烂肉骨头和邪气。它们不喊不叫,可那股阴秽味直往鼻子里钻,闻多了脑子发沉。
我站在高处,看见正前方的雾气中隆起一块,越来越大,最后站起个百丈高的巨猿战傀,浑身铁链缠绕,胸口嵌着颗幽蓝晶石,头顶还架着座小祭坛,上面挂着个铃铛,轻轻一晃,音波就荡过来。
几个弟子耳朵直接流血,手一软剑掉地上,阵型立刻出现缺口。
行啊,上来就放首领?
我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城墙。
整个人飞出去,脊椎“咔”地一震,荒古圣体瞬间激活。血液在血管里烧,体温飙升,皮肤泛起金光,每根骨头都在响,像是有雷在里面炸。落地时一脚踩碎三块青石,震波扫出去,周围五丈内的小妖全趴下了,连爬都爬不动。
巨猿战傀抬手就是一道阴雷,粗得跟水缸似的,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不躲。
举臂硬扛。
“轰!”雷打在我胳膊上炸开,火光四溅,皮肉焦了一层,但下一秒金光流转,伤就愈合了。我借着冲击力反而跃得更高,像颗炮弹直冲云霄。
第二道雷接踵而来,我翻身侧避,雷擦着肋骨过去,炸塌半边山坡。
第三道来得更快,我干脆不避了,迎着雷光冲进去,在空中拧身一记肘击,正中巨猿面门。
“砰!”
铁皮崩裂,眼球炸浆,整个脑袋往后一仰。它踉跄两步,差点跪下。
我趁机窜到它头顶,一眼盯住那铃铛。音波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控魂用的,指挥全场妖物的中枢。
伸手去夺,巨猿猛然甩头,我被掀飞出去,半空翻个身稳住,落地时又震裂一圈地砖。
它怒了,双臂捶胸,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脚下大地裂开蛛网状缝隙,更多尸傀涌出。同时祭坛亮起,阴雷一道接一道往下劈,密得像雨。
我抬头看着,啧了一声:“真当自己是雷公?”
不退反进,专挑雷与雷之间的空隙往上冲。一道雷劈下,我借爆炸气浪跳得更高;第二道来,我踩着雷光横移;第三道炸在脚底,直接把我送上风暴中心。
巨猿刚抬头,我已落在它脑门上。
膝盖一弯,拳头收在腰侧,全身力气灌进右臂。
“给老子——破!”
一拳砸下。
金光炸裂,拳风撕开空气,巨猿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铁皮碎片飞出去老远,祭坛崩塌,控魂铃铛“当啷”一声滚落。
我一把抄住,反手就往地下插。
铃铛入土三寸,嗡鸣不止,所有妖物动作一僵,攻势立刻乱了套。攀墙的摔下去,冲锋的撞成一团,原本整齐的阵型稀里哗啦。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低声说。
扭头看了眼城墙。
那边已经打红了眼。弟子们三人一组,剑光交错,把爬上来的妖物砍得节节败退。守城将士也没闲着,火油罐、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有个老兵甚至抄起铁叉,捅穿一只毒蜥的嘴,把它钉在地上当路障。
我落地没停,拔腿就往西段跑。
那边火油喷口突然熄了,血雾从地底渗出来,黏糊糊的,碰到石头“滋滋”冒烟,腐蚀性极强。阵法灵纹开始发黑,再晚一步,整段城墙就得瘫痪。
我冲到缺口前,抬手就是一掌雷。
金色电弧从掌心窜出,直劈血雾源头。正气与邪气对冲,炸出一圈白光,血雾被逼退数丈。我再补一脚,踢飞一块断墙,正好砸在地缝上,暂时封住外溢。
但这玩意儿治标不治本。
我深吸一口气,双臂展开,荒古圣体全力运转。金光从体内爆发,像太阳初升,照得战场亮如白昼。那些被血雾沾到的弟子,伤口停止溃烂,脸色也缓了过来。
“少主!”有人喊。
我没应,只是高举右臂,掌心朝天。
金光凝聚成柱,直冲云霄,随即扩散成幕,覆盖整片战场。所有看到光的弟子都挺直了背,握紧武器,自发结阵往前推。
一个甲组小队冲在最前,三人持剑列三角阵,剑尖齐出,当场捅穿三只尸傀。后面两个药童也不怂,一人撒符一人扔丹瓶,炸得妖物鬼哭狼嚎。
守城将士重新点燃火油,机关恢复运转,“轰”地喷出一道火墙,把试图绕后的妖群烧了个干净。
战局,逆转了。
但我没笑。
眼角余光瞥见巨猿残躯还在动,胸口晶石忽明忽暗,像是在充能。那铃铛虽被我毁了控制,可晶石要是炸开,威力不小,搞不好能把半座山炸塌。
我走过去,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咔嚓。”
晶石碎裂,蓝光熄灭。
巨猿彻底不动了。
我喘了口气,低头看自己手。掌心裂了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焦土上,冒起白烟。荒古圣体在修复,可消耗也不小。
远处还有零散抵抗,但大势已去。
我转身走向西段城墙,顺手从地上捡了把弯刀。刀身断裂,只剩半截,但够用了。
弟子们看见我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喊:“少主!这边清完了!”
我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一步步往前走。
脚踩在碎石和尸体上,发出“咯吱”声。风从背后吹来,把我的袍角掀得翻飞,玉佩轻响。我停下,摸了下腰间,确认它还在。
抬头看,天还是黑的,乌云没散,可战场上已经没人怕了。
我站在最前沿,半截弯刀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残敌。
它们在退。
不是溃逃,是有组织地往后缩,像是……留着力气。
也好。
我咧了下嘴,没笑太久。
“今天这仗,还没完。”我说。
远处,地平线再次震动。
我握紧刀柄,荒古圣体金光未散,脚下一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