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林子,吹在脸上带着草木清香。我脚步没停,一路往九嶷山深处走。铁匠铺的锤声早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溪流的水响。储物戒里的剑微微发烫,像是在催我。
我知道该动手了。
新得的神兵还未经炼化,荒古圣体与它之间的共鸣虽强,但终究是外物,不彻底融合,突破就无从谈起。上一章那点调息只是压住躁动,真要冲关,还得靠自己一步步把这股劲儿捋顺。
闭关洞府在主峰背阴面半山腰,入口被藤蔓遮了大半,若不是熟门熟路,根本找不到。我拨开枯藤,一脚踏进去,里面干燥干净,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勉强照亮。正中央有块青石台,专供人盘坐用的,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前人留下的老地方。
我没急着上台,而是先掏出玉匣,打开,把那柄刚铸成的剑取了出来。
剑身泛蓝,纹理如冰蚕吐丝,握在手里寒意透骨,可我掌心阳气一涌,那冷就被压了下去。我蹲下身,将剑横放在丹田对应的地面上,让它离我不远不近,正好能借它的寒髓之气镇住体内翻腾的阳力。
荒古圣体太霸道,平时还好,一到突破关口,气血奔腾如江河决堤,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撑爆。现在有了这把剑,等于多了一道闸门,能帮我稳住节奏。
我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闭眼。
心法运转,灵气自百会穴缓缓流入,顺着任督二脉开始循环。第一周天平稳,第二周天经络微胀,到了第三周天,体内热流明显躁动起来,尤其是胸口那一片,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根针在扎。
我咬牙扛着,继续引导。
三十六周天,一圈都不能少。这是基础,也是底线。以前在现代上班熬夜赶项目的时候,我就知道——活儿可以糊弄,但流程不能跳。你现在偷懒省一步,回头就得花十倍力气补回来。
灵气越转越快,经脉胀得发痛,但我没停。直到最后一圈收尾,气沉丹田,我才松了口气。
成了。
临界点到了。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破入新境界。但这一步最难,就像考试最后那一分,卡住的人多了去了。
我睁开眼,看了眼地上的剑,低声说了句:“兄弟,接下来靠你了。”
说完,我重新闭目,开始调动全身力量,冲击瓶颈。
体内的壁垒像一层厚膜,硬得很。每一次灵气撞击,都带来钻心的疼。这不是外伤那种痛,是骨头里、血肉里往外冒的酸胀撕裂感,连呼吸都会牵动神经。
我死死守住灵台,不敢分神。荒古圣体的血脉在咆哮,仿佛要挣脱躯壳,但我得把它按回去,一点点重塑根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忽然起风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湿气和腥味的阴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我衣摆猎猎作响。紧接着,林子里传来窸窣声,像是野兽踩断枯枝,又像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我没睁眼。
这种时候,哪怕动一根手指都是致命的。
但我知道,有人守在外面。
秦烈。
他昨天听说我要闭关,一句话没说,直接扛着他的重刀上了山,站在我这洞府门口,像个门神似的杵着。我当时还想笑,说我又不是娇小姐,需要贴身丫鬟护法?他只回了一句:“属下职责所在。”
然后就真的一动不动站了一夜。
现在风起了,动静来了,他不会让我被打扰。
果然,一声低喝从洞外传来。
“退。”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闷雷滚过山林。那股阴风瞬间一滞,窸窣声戛然而止。接着是几声低吼,像是野猪或山狼受惊逃窜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我心头一松。
这家伙,看着憨,其实懂行。他知道突破最怕干扰,尤其这种由内而外的关头,哪怕一只蚊子飞进来嗡一声,都可能让人走火入魔。
他没进洞,也没靠近,就守在石阶上,像座铁塔。
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稳得跟山一样。
这感觉……还挺踏实。
我收回心神,继续攻坚。
壁垒开始松动了。
旧的修为根基正在崩解,新的结构还没成型,中间这段空档最危险。灵气乱窜,经脉承受极限,我额头上渗出冷汗,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不行,不能乱。
我默念心法口诀,一遍又一遍,像给自己打节拍。同时引导散乱的能量,顺着奇经八脉重新排列,一点一点夯实。
痛感越来越强,像是全身骨头被拆开又拼回去。但我撑住了。
终于,在某一刻,体内“咔”地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脊椎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通畅。荒古圣体的气息彻底稳固,比之前沉稳厚重了许多,仿佛一块生铁终于淬炼成了精钢。
我缓缓睁眼。
眸光一闪,洞窟内昏暗的光线仿佛被割裂了一下。空气在我抬手的瞬间发出细微爆鸣,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捏碎了。
成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每一寸肌肉都在回应我的意志,轻盈又充满力量。这具身体,现在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武器。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剑,它还在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变化,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笑了笑,伸手将它收回玉匣,放进储物戒。
走出洞府时,天色已经亮了不少。晨光斜照在石阶上,秦烈仍盘膝坐在那里,双目微闭,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入定。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睁眼,抬头看我。
“少主。”他站起身,声音低沉。
“嗯。”我点点头,“辛苦你了。”
他摇头:“属下职责。”
我没再多说,只是拍了下他肩膀。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望向主峰方向。
那边有宗门中枢,有资源库房,有议事厅,也有下一步要做的事。现在剑在手,境已破,该去把那些事一件件拿起来了。
山风拂过,吹动我的衣摆。我迈出一步,踏上山路。
秦烈跟在我身后半步距离,沉默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