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焦黑的树叶,脚下一顿,心里却没起半点波澜。这玩意儿又不是头一回见,昨夜破庙外有,今早山路拐角还有,摆明了是那个灰袍人留下的记号。可他想干什么?示威?盯梢?还是单纯嫌日子太闲,拿叶子当传信鸽?
懒得理。
我抬脚跨过去,鞋底碾碎叶片的脆响在山道上格外清晰。身后叶孤城跟上来,喘了口气:“你真不追?”
“追什么?”我头也不回,“追一片烧糊的叶子,还是追个藏头露尾的影子?我又不是狗。”
他噎住,推了下眼镜:“那你刚才停那么久?”
“系鞋带。”我随口胡扯,“你管得挺宽啊。”
他翻白眼,没再问。
我们俩一路无话,穿过后山林子,空气渐渐热起来。铁匠铺的烟囱老远就冒黑烟,噼里啪啦的打铁声一阵接一阵,震得树叶子直抖。欧冶那老头儿又在折腾新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送来的废铁要重锻,还是哪位长老订了新家伙。
走到铺子门口,我抬手掀开挂着的破麻布帘子,一股滚烫的铁腥味扑面而来。
“老欧!”我喊了一嗓子。
炉火正旺,红得发白。欧冶光着膀子站在熔炉前,满身油汗,肌肉一块块绷着,像石头堆出来的。他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哟,少主来了。”他嗓门粗得能震塌屋顶,“有事?没事别挡风口,这火刚稳住。”
“事儿大了。”我把储物戒一抹,玉匣“啪”地拍在旁边铁砧上,盖子一掀,里面那缕“九幽寒髓”立刻泛出幽蓝冷光,空气瞬间降了几度,铁砧表面“咔”地结了一层薄霜。
欧冶的锤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东西,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着它。
“捡的。”我说,“昨晚清了个破庙,顺手捞的。”
“顺手?”他瞪我,“这玩意儿是‘九幽寒髓’,传说中连阴司判官的笔尖都要蘸一点的宝贝!你跟我说你顺手捡的?”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得跪着请回来?”我耸肩,“你要不要?不要我拿去换糖吃。”
他一把抢过玉匣,手都在抖:“要!当然要!这种东西,给我一百个百年玄铁我都换!”
“那就行。”我往后退两步,靠墙坐下,“给你,铸把剑。”
“啥?”他愣住。
“我的本命兵刃。”我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荒古圣体配神兵,听着就带劲,对吧?你不是一直说缺顶级材料出不了杰作吗?现在材料有了,工钱好说,管饭就行。”
欧冶盯着那寒髓,眼神变了。不再是铁匠看材料,倒像是父亲看孩子。
“你真信我?”他低声问。
“不信你信谁?宗门那些炼器堂的老爷们,一个个鼻孔朝天,让我等三个月排队预约?我等得起,敌人可等不起。”
他咧嘴一笑,牙上全是灰:“成!这把剑,老子豁出去了!”
说干就干。
他立马改了炉火,引地心火脉入炉,火焰从赤红转为青白,温度飙升。百年玄铁先丢进去熔化,液态金属像水银一样流动。他用长钳夹着“九幽寒髓”往里送,动作极稳。
可刚一接触,异变突生!
“嗡——”
寒髓猛地一颤,一股极寒之气炸开,炉壁“咔咔”结霜,三寸厚的耐火砖直接裂了缝,火苗“噗”地熄了一半。
“操!”欧冶暴喝一声,猛退两步。
我也站了起来:“怎么了?”
“反冲!”他咬牙,“这寒髓不认火,它在排斥融合!再这么下去,炉子都得炸!”
我皱眉:“你不是说能驯服?”
“那是理论上!”他抹了把脸,“这玩意儿邪性得很,得换个法子——三停三续,分段导入!”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强融,而是每烧一刻钟,就停火冷却,让寒气慢慢散逸,再重新加热。如此反复,节奏拉得极慢。
我坐在角落,看着他忙活,心里有点躁。
不是不信他,是时间不等人。上洲巡查使的话还在耳边,三个月内界壁撕裂,敌人随时可能杀进来。我现在每多一分战力,将来就多一条活路。
可这老头儿偏偏讲究“慢工出细活”,一停就是半个时辰,火灭了,人蹲那儿啃干饼,还说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忍不住了:“老欧,咱能不能快点?你这节奏,敌人打到门口我都还没兵器。”
他啃着饼,头也不抬:“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急,它更急——刚才那一炸你没看见?心浮气躁,剑胚自毁,到时候别说灵器,连菜刀都不如。”
我噎住。
他说得对,可我还是烦。
第三天夜里,炉火终于再度升到极致。
欧冶脱了上衣,浑身肌肉鼓胀,万斤巨锤在手里像根筷子。他一声不吭,抡起来就是一锤。
“铛——!”
火星四溅,剑胚在铁砧上跳了一下。
第二锤,第三锤……每一击都灌足了力,还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在敲打天地节拍。九九八十一锤,他一气呵成,到最后几锤,胳膊都在抖,可眼神亮得吓人。
“成了!”他吼了一声,将剑胚重新投入炉中。
就在寒髓彻底融入的瞬间,异象陡生!
整座铁铺猛地一震,地面裂开细纹,灵气如风暴般乱窜,屋顶的瓦片“哗啦”往下掉。周边几座阵法自动激发,金光一闪而起,护住了铺子。
“不好!”欧冶脸色一变,“灵气暴动!控制不住了!”
我立刻出手。
荒古圣体自然反应,阳气从掌心溢出,我没敢直接碰炉子,只将一丝热流缓缓渗入地面,顺着地脉往炉底送。这一招轻巧,既不干扰锻造,又能稳住炉温。
果然,狂暴的灵气慢慢平复。
炉中剑胚通体泛蓝,纹理如冰蚕吐丝,一层光晕流转其上。忽然,它轻轻一颤,发出三声清鸣,像是龙吟初醒,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成……成了。”欧冶瘫坐在地,满身灰汗,笑得像个傻子。
我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寒意透骨,却不伤我分毫。剑身轻盈,仿佛没有重量,可我知道,它比山还沉。荒古圣体与它之间有种奇异共鸣,像是天生一对。
“怎么样?”欧冶喘着问。
我掂了掂,随手一挥。
“嗤——”
空气中划出一道蓝痕,久久不散。
“不错。”我咧嘴,“灵器巅峰,差一步到道兵,没吹牛。”
他嘿嘿笑:“我欧冶这辈子打过上千把刀剑,这一把,最值。”
我收剑入鞘,轻轻放进储物戒。
“谢了,老欧。”我说,“回头请你喝酒。”
“酒不急。”他摆手,“你拿着它,别丢了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清晨的风穿过林子,吹在我脸上,带着草木清香。铁匠铺的锤声渐渐远去,世界安静下来。
该闭关了。
剑已到手,接下来,就看我能把它用到什么地步。
我迈步走向宗门深处,背影笔直,脚步坚定。
储物戒里的剑,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