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破庙废墟中央，脚边最后一缕幽火刚熄灭，风重新吹起来，带着山野的土腥味。刚才那股阴森气像是被抽干了，可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腐肉混着焦灰的味道，闻着就反胃。
叶孤城从树后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星罗盘裂了道缝，指节发白地攥着。
“你那宝贝盘子又遭罪了？”我瞥了一眼。
“轻点说，叫阵盘。”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微光，“刚才分流能量耗太大，再用一次就得送修。”
“行行行，阵法大师。”我摆摆手，抬脚踢了踢地上一具尸体。
它动了一下。
不是诈尸，是胸口那根骨钉还在微微震，像有电流顺着符线残脉往里钻。死气没散干净，地底隐隐传来嗡鸣，像是某种低频共振。
“这玩意儿要是不管，明天就能自己爬起来。”我说。
“不止。”叶孤城蹲下身，指尖蹭过地面裂缝，“阴气渗进地脉了，形成微共鸣。再过几个时辰，整片坡地都可能变成尸源温床。”
“那就别让它暖床。”我活动了下手腕，掌心一热，荒古圣体自带的阳刚之气涌上来，噼啪作响，像烧红的铁条浸水。
我不废话，直接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具抽搐的尸体，右手按它天灵盖。
轰！
一道赤雷炸出，顺着经脉直灌而下，尸体猛地弓起，黑烟从七窍喷出，眨眼就被焚成灰烬。骨钉“叮”一声掉在地上，断了半截。
“一个。”我甩了甩手，“麻。”
“你这是拿身体当导雷针。”叶孤城皱眉，“小心反噬。”
“反噬？我这体质就是专克阴间玩意儿的。”我又走向下一具，“再说了，你那阵盘都快冒烟了，咱俩谁更拼？”
我没停，一具接一具，掌心雷连爆。每轰一具，就有一股黑烟腾起，又被阳气瞬间蒸发。百来具尸体，半个时辰清完。到最后几具，我胳膊都有点抖，但脸上还得装轻松。
“你说巫咸费这么大劲布阵，结果连一天都没撑住，图啥？”我一边轰一边问。
“图的是我们来不及反应。”叶孤城站到高处，把星罗盘残片插进地面裂缝，“现在阵法崩了，阴气回流，正好趁机封口。”
他掐诀，低声念咒，残片泛起微光，七道虚影投射而出，落在七个方位，组成微型镇魂阵。地面裂缝缓缓闭合，渗出的黑气被一点点吸进地下三丈深处，封死了。
“搞定。”他收回残片，长舒一口气，“至少三个月内，这片地不会再养尸。”
我弯腰捡起几根完整的骨钉，扔进储物戒。“留着，回头给苏婉儿当炼丹材料，吓不死她也恶心死她。”
“她看了真会吐。”叶孤城扶了扶歪斜的眼镜。
“试试嘛，人生总得有点挑战。”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废墟前一片狼藉。庙塌了，碑碎了，尸体烧了，连空气都干净了不少。
但我没急着走。
巫咸跑了，可他那根白骨法杖，我记得清楚——杖尖是弧形钩状，带螺旋纹，不是普通骨头磨的，是某种远古凶兽脊椎骨做的。那种东西，不可能随便碎成渣。
“你搜左边。”我说，“我去右边。”
“找什么？”
“值钱的。”我咧嘴一笑，“败家子逃命，总会落下点家当。”
我们分头在瓦砾堆里翻。碎石、断木、烧焦的符纸，还有几块看不出原形的金属片。叶孤城捡了个残缺的青铜环，看了看又扔了：“假货，能量载体纯度不够。”
我蹲在主碑碎片堆旁，闭上眼。
荒古圣体对能量波动特别敏感，尤其是这种残留死气中夹着的一丝灵性波动。我放空脑子，让感知顺着经脉往外铺开，像一张网，慢慢扫过每一寸废墟。
忽然，右前方三步远，一块半埋的石板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颤动——冷，滑，带着幽蓝的光泽，像是冬夜井水里泡过的刀刃。
我走过去，一脚踹开石板。
底下压着一段骨质碎片，巴掌长，弯曲如钩，表面泛着淡蓝色冷光。正是法杖核心部件。
“嘿，还真留了点好东西。”我拎起来，入手冰凉，差点激得我打个哆嗦。
“让我看看。”叶孤城凑过来，掏出阵盘残片对着它扫，“死气污染严重，但内核结构完整……等等，这纹理，是‘九幽寒髓’？”
“啥？”我晃了晃手里的骨头，“听着像药名。”
“比药还金贵。”他眼睛亮了，“炼器界的顶级辅材，能增强兵器抗腐蚀性，还能提升灵性传导效率。一把凡铁加这么一丁点，都能打出灵器胚子。”
“哦。”我把玩着，“那回头给欧冶，让他铸剑时掺点，省得他老抱怨材料不行。”
“你可拉倒吧。”叶孤城伸手，“先别乱碰，这玩意儿沾了死气，搞不好有诅咒残留。”
我递给他。
他取出一块黄符，贴在碎片上，再用阵盘残片引动净化阵纹。符纸燃起青焰，死气被一点点剥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蓝色丝线，像冰蚕吐的丝。
“成了。”他小心翼翼把那一缕“九幽寒髓”剥离出来，只有小指粗细，却光芒流转，寒气逼人。
“封起来。”我说。
他从怀里摸出个玉匣，暗纹密布，显然是早有准备。把寒髓放进去，盖上盖子，咔哒一声锁死。
“这下安全了。”他把玉匣塞进胸前内袋，扣好衣襟。
“不声张？”我问。
“当然。”他推了下眼镜，“这种东西，消息一露，下域一半的疯子都会杀上门来抢。”
“聪明。”我点点头，“直接交可信的人，不显摆，不炫耀，低调发育。”
“跟你学的。”他说。
“我哪有这么稳重。”我笑了下，“我要是有这好东西，当场就得喊一句‘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然后把它镶我玉佩上。”
叶孤城翻了个白眼。
我拍了拍身上灰，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晨光终于漏下来，照在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凉。
“走吧。”我说，“待在这儿等太阳晒屁股？”
“你刚才不是还挺享受当美男子的？”他跟上来。
“享受个屁。”我活动了下肩膀，“一身臭汗，满手灰，还得低头捡骨头。哪有一点美男子的样子。”
我们并肩往外走，脚下碎石咯吱响。身后，破庙彻底安静下来，连风都小了。
走了约莫半里路，我忽然停下。
“怎么？”叶孤城问。
我摸了摸腰间玉佩。
它刚才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共鸣。
我拿出玉匣，在玉佩上轻轻一碰。
嗡——
玉佩边缘的云雷纹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恢复平静。
“验过了？”叶孤城问。
“嗯。”我把玉匣递还给他，“无邪念侵蚀，没被动过手脚。可以带回去。”
他接过，抱紧了些。
“你说巫咸会不会回头叫人？”他问。
“肯定会。”我笑了笑，“所以我才没追。让他去报信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下域不是没人管的乱葬岗。”
“可他们要是不来呢？”
“不来？”我嗤笑一声，“那说明他们蠢。而我知道，蠢人活不长。”
我们继续走，山路渐宽，林子也密了。远处隐约能看见宗门方向的山门轮廓。
“接下来你干嘛？”他问。
“睡觉。”我说，“今天太累了，打怪、清场、捡垃圾，一条龙服务。我要睡三天三夜。”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我耸耸肩，“今天是真的。”
他摇头：“你这人，嘴上说着要躺平，结果天天冲在最前面。”
“没办法。”我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谁让我是少主呢。再说了——”
话没说完，我忽然一顿。
前方山路拐角，一片焦黑的树叶静静躺在地上。
和昨夜我们在破庙外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叶孤城也看到了，眉头一皱：“又是那个灰袍人？”
我没答。
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然后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说，“别让好梦等太久。”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粒尘土，落在那片焦叶上，盖住了它的形状。
